麵對遙渺渺的疑惑，劉徹滿是讚許地舉起遙渺渺的手親了一口：“卿卿真是心細如髮，吾吃了蟠桃後有了長公主，雖非皇子，但這在當時來說，也足夠讓吾信上幾分了。
吾這才考慮李少君的建議設立五經博士，否則一個方士，吾豈會聽從。”
遙渺渺猛地抓住劉徹手臂道：“你在建元新政失敗後，又重新推崇儒學不是因為董仲舒上書的天人三策？”
“失敗？”劉徹被她問得一愣，隨即沉吟思索後，意味深長地摸了摸遙渺渺的唇角，“吾用儒家向皇祖母奪權失敗，你們稱之為建元新政嗎？新政，吾很喜歡這個詞。”
遙渺渺卻無暇顧及劉徹的打趣：“你先說你尊崇儒術和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的關係。”
劉徹輕輕頷首：“好，吾繼續說。推行儒家失敗之後，吾本想嘗試推行法家，但那時候吾也受到了皇祖母的嚴密管控，吾便假意每日不務正業，要麼吃喝玩樂，要麼求仙問道。
那時候長公主剛出生，破解了吾不能生育子嗣的謠言，這也使得皇祖母和吾的關係有所緩解。
當時李少君進獻蟠桃一事，皇祖母自然是知道的，既然是李少君提出的設立五經博士，吾便在皇祖母麵前打著深信李少君之言乃是天意的旗號，皇祖母這才允許吾設立。
後來皇祖母薨逝，吾在元光元年下詔舉賢良。董仲舒應當是揣摩到了吾的心思，在儒家思想中加入了吾想要的君權神授和大一統思想，整合成了天人三策，吾這才徹底選定儒家，推行罷黜百家，尊崇儒術。”
遙渺渺心念電轉，這才發覺一直被她忽略的細節是什麼。
是時間。
後人讀史書除了容易站在上帝的視角以今揆古，還有就是往往忽視了各個事件的先後順序。
“天人三策”作為罷黜百家，尊崇儒術的理論基礎，以及標誌**件，盛名之下，導致後世都將董仲舒當做了推動儒家成為統治華夏兩千餘年的關鍵人物。
連漢武帝都幾乎成了背景板，設立“五經博士”往往被作為尊崇儒術的一個舉措。
更遑論作為方士存在的李少君，又怎麼會有人聯想到他在幕後推動。
而董仲舒之策，不過是恰逢其會。
想到此處，遙渺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頭皮發麻。
李少君不僅用蟠桃拿捏了劉徹想要子嗣的軟肋，更巧妙地周旋在劉徹和竇太皇太後之間，利用他們的權利爭奪為推行儒學找到了突破口。
“設立五經博士，儒學才成為官方認可的學術思想。若無此舉，董仲舒不一定會揣摩你的心思獻上天人三策，又或者獻上了也冇用，按照你的執行力，你肯定不會等皇祖母薨逝，肯定會暗暗為法家天下鋪平道路。對嗎？”
遙渺渺細細梳理，最後一句雖是問話，卻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隻是她還是想抱著最後的一絲微末希望，否則就太可怕了不是嗎？
劉徹卻冇發現這一點，陷入追憶的他如實地“嗯”了一聲。
麵對傾天的恐懼，人會是什麼反應。
其他人不知道，遙渺渺隻知道她看到坐在劉徹腿上的自己淡漠地開口道：“民間傳聞，李少君病逝入殮時，屍體突然失蹤，隻剩下完整的衣衫。而且在病逝之前，你曾夢見神仙來請李少君去見太乙真人。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卿卿若有興趣，宮內還存有李少君的遺物，吾命人拿來。”劉徹似有心事，渾然未覺遙渺渺的異樣。
遙渺渺點點頭，內心卻對遺物冇有抱多大的希望，如果一個人能算計到影響華夏此後兩千多年的意識形態，遙渺渺不認為她能從遺物中找到什麼線索。
遙渺渺更在意的事，李少君冇有遺體留下。
這就像一個佐證，為李季說李少君就是巫彭，亦是彭祖，並且活到了兩千後的現代增添了一絲可信。
從黃帝時代，到現代，長達五千年的時間裡，他曾是李少君，還曾是誰？
他不求權勢，不求富貴，來到漢武帝身邊，就像是為了影響漢武帝的一些關鍵決策，引導整個曆史走向。
在漢武帝越加信任他的時候，毫無留戀地“事了拂衣去”，隻留下一個仙去的傳說。
這樣的事例從來不是孤例。
縱觀華夏幾千年的曆史，有一個“亂世道士下山”的奇妙之處。
在曆史的關鍵節點，道家的身影總是若隱若現，他們似乎掌控著神秘的丹方術法，通曉未來且深諳極致的權謀，利用帝王想要長生或者權勢的心理，出現在帝王身邊，撥動整個天下大勢，乃至後世曆史的走向。
他們或許冇有站在權力的核心，但似乎永遠站在曆史的拐點。
明明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卻又選擇遠離紅塵。
戰國時期的鬼穀子，從不出世卻決定了整個天下格局。
傳說鬼穀子是縱橫家鼻祖，但其思想淵源卻與道家有係出同源之處，在後世的道教中被神化為玄微真人。
如果說鬼穀子的學說就囊括了大量的陰陽五行、命理占卜等後世道教內容。
那麼他的權謀縱橫之術，核心思想便是洞察和順應“道”的規律，利用陰陽、捭闔、進退、剛柔之間的此消彼長，用最小的代價推動關鍵節點，做到因勢利導，從而自然而然地在博弈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他的弟子蘇秦、張儀向世人展示了“合縱連橫”之術，自此影響了後世的外交遊說，連諸葛亮的舌戰群儒亦明顯具有這種思想存在。
甚至連法家、兵家都吸納了鬼穀子的謀略型思維，追求“聖人之道陰”，而這種思想也融入了帝王心術，乃至後世的實用主義。
秦朝的徐福，帶走了三千童男童女東渡瀛洲，從此渺無蹤跡。隻可惜曆經秦末漢初的戰亂，秦朝記載散佚嚴重，並無太多生平記載。
漢朝的張良，精通黃老道家，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刺殺秦始皇失敗，巧遇黃石老人得《太公兵法》，輔助劉邦建立漢朝，之後又請出“商山四皓”助力劉盈即位。
晚年閉門潛修，史書上記載其為病逝，後世卻有其修道成仙的傳說，在道教中被神話為“淩虛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