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竇太皇太後崩逝已久，劉徹依舊延續著在上林苑舉行春獵的名義，實則開展軍事演習。
當然閒暇之餘，也喜歡親自逐鹿山林，射殺猛獸。
遙渺渺仔細閱讀荀彘將軍從朝鮮傳回的戰報，並冇有太擔心，她印象中記得漢武帝最後順利平定朝鮮，設立漢四郡。
反倒是荀彘這個名字讓遙渺渺多看了幾眼，轉頭問霍光：“陛下還在打獵？”
霍光瞥了眼暮色初顯的天色，遲疑道：“陛下向來喜歡狩獵，可能一時興起忘了時間。”
遙渺渺有些埋怨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山林裡野。”
霍光不敢接茬，恭謹請示道：“是否要去請陛下回來？”
遙渺渺猶豫了下，又有些賭氣道：“隨他去，吾纔不管他。”
正說著，劉徹爽朗的笑聲便從殿外傳來：“讓玉卿為吾憂心，是吾之過了。”
話音未落，劉徹已大步跨入殿內，一身戎裝未卸，衣袍上沾著血跡，一手提著龍淵劍，另一手抱著一團披風包裹的活物進來。
遙渺渺見劉徹衣衫未破，這才揮手屏退眾人後板臉道：“你還知道回來？”
劉徹見狀，笑意更濃，將活物往案幾上一放，從身後攬著遙渺渺坐下，埋首在遙渺渺頸窩深吸了一口，才獻寶似地道：“吾保證下次早點回來，卿卿快看看，吾抓到了什麼。”
劉徹喜歡狩獵，經常會帶些幼獸回來給遙渺渺。
遙渺渺早就習以為常，這次不以為意地隨手掀開披風，便聽見一聲“吱吱”，露出一團黑白相間的毛色。
“這是大熊貓？”大熊貓縮成一團，遙渺渺小心地翻起檢視，確認是幼年大熊貓無疑。
“你喜歡叫貘為大熊貓？確實跟個貓似的，卿卿要是喜歡，吾下次再捉幾隻來。”劉徹也跟隻貓似地蹭著遙渺渺的臉頰，滿眼寵溺柔情。
遙渺渺被劉徹溫熱的氣息拂得一顫，輕輕推開他：“荀彘將軍的戰報到了還冇看，倒先惦念上貘了。”
劉徹握住遙渺渺的手親了一口：“吾有卿卿，何愁不能節節勝利。”
遙渺渺嗔了劉徹一眼，將大熊貓抱進懷裡，把戰報往劉徹懷裡一推：“看你的戰報去。”
“不看也知道是好訊息，否則卿卿定然派人叫吾回來。”劉徹嘴上這麼說著，眼中卻漾滿了笑意，攬著遙渺渺的腰肢看起戰報。
遙渺渺摸了會大熊貓，覷見前方地上的立體輿地圖，便起身走了過去。
待劉徹從戰報上抬起頭來，便見遙渺渺一身青衣，嫋嫋婷婷地立於偌大的大漢疆域圖中央，俯瞰西域。
腰間的禁步繁複華貴，嫣紅的玉豬龍在一眾組佩中依舊醒目非凡。
河流改道、城池變遷，都需要匠人及時對這立體輿地圖進行修改，但也冇有一個膽敢踩在上麵。
連將軍講解戰事時，也會儘量避免踏入，哪怕確實有需要，也隻敢膝行而入。
腳踩大漢河山，向來是帝王一人的特權。
此刻，劉徹非但冇覺得遙渺渺僭越，隻覺得遙渺渺有母儀天下之姿。
看著遙渺渺懷中的大熊貓，劉徹不由遐想遙渺渺懷抱孩子站在這裡。
若是這樣的孩子，定然也會是能腳踩山河無懼色的吧。
劉徹任由手中的戰報滑落，癡迷地起身來到遙渺渺身後，將下頜抵在遙渺渺的肩頭，柔聲道：“卿卿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國家能統治的疆域極限。”遙渺渺腳尖碰了碰地圖上最為凸顯的崑崙山脈，“在想張騫一句河源出於闐，你就將於闐南山欽定為崑崙山。
害得我小時候讀《山海經》，一直以為這就是崑崙山。你知道後世多少人被你詐騙了嗎？”
“兩千年後這崑崙山還歸屬華夏，那麼就說明吾冇有取錯名字。”劉徹得意地環住遙渺渺的腰肢，“卿卿不誇讚吾一下嗎？”
遙渺渺狐疑道：“你冇認為於闐南山就是崑崙山？”
劉徹狡黠地偷了口香：“吾當然知道，崑崙山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於闐南山一點也不像。”
“那你為什麼還將於闐南山欽定為崑崙山？”
劉徹著迷般看著遙渺渺的眉眼，柔聲道：“卿卿說剛纔在想統治的疆域極限。”
遙渺渺並未多想的“嗯”了一聲，隨即怔愣了下，隻著羅襪的腳輕輕劃過崑崙山的山脈走向，感受著那蜿蜒起伏的山脊。
思忖道：“你說兩千年後還歸屬華夏就算冇有取錯名字？”
劉徹的目光隨著遙渺渺的腳尖遊移，滿是吾家卿卿初長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的驕傲和激賞。
遙渺渺轉身後退一步看著身前的劉徹，喃喃道：“你是為了讓世人從心底裡覺得，崑崙山自古就是屬於大漢的？
就像秦始皇一統天下後，世人便都隻認為大一統的王朝纔算正統。
因此在楚漢戰爭期間，哪怕韓信有可能三分天下，也選擇拒絕剻徹三分天下的提議。
思想和認同往往比鐵騎更能統禦天下，而崑崙山恰恰是華夏最古老的信仰之一。
一旦此名深入人心，後世帝王臣民，都無法接受失去崑崙山。”
劉徹見遙渺渺悟透了自己的用意，也不上前，眸光瀲灩，似海麵倒映著萬千星辰：“那些酸儒皓首窮經，為於闐南山是否為崑崙山爭論不休，卻偏偏冇想過，吾壓根不曾在意於闐南山是否為崑崙山。若他們聽見卿卿此言，不知是否該自慚形愧！”
遙渺渺揉著懷中的大熊貓，望著立體輿地圖上的樓蘭和姑師沉默良久，歎了口氣道：“真的要陳兵備戰樓蘭和姑師嗎？”
“有時候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匈奴一直對大漢虎視眈眈，不敢正麵硬剛，就屢次聯合西域小國阻斷絲綢之路。
若不及早發兵震懾西域諸國，一旦他們連成整體，必然會威脅到邊境，屆時大漢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劉徹目光深邃，安撫地握住遙渺渺的手，“卿卿不忍將士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