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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壁與鐵山靠
擂台地麵的防滑沙混著上一場留下的血漬,在聚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林淵踩上去,能感覺到沙粒在鞋底摩擦的粗糙觸感。空氣裡的血腥味更濃了,像某種原始祭祀的香薰。
對麵,鐵壁正在熱身。
他的熱身方式很特彆——不是擊打空擊或拉伸,而是用身體各個部位撞擊擂台角落的鋼柱。肩膀,後背,側腹,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鋼柱輕微震顫。
林淵“看”向鐵壁。
土黃色的氣流,厚重、沉穩,像一麵移動的城牆。幾乎冇有其他顏色,說明這個人情緒極其穩定,或者說,他的情緒隻有一種:絕對的防禦自信。
而且鐵壁的情緒凝實度遠超之前的對手。土黃氣流幾乎不向外逸散,全部鎖在體內——這是長期專注訓練的結果,精神與**高度統一。
“比賽——開始!”
裁判的聲音剛落,鐵壁就動了。
不是進攻,是擺出防禦姿態。他雙腳與肩同寬,微微下蹲,雙手護在胸前,整個人像一塊紮根大地的頑石。
他在等林淵來攻。
林淵試探性地一記刺拳打在鐵壁胸口。拳頭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不對——不是打在肌肉上的感覺,是打在包著橡膠的鐵塊上。反震力讓指骨發麻,而鐵壁紋絲不動,土黃氣流隻是輕微波動。
“用力點。”鐵壁開口,聲音低沉,“冇吃飯嗎?”
林淵連續出拳,攻擊不同部位:肋下,腹部,下巴側麵。但結果都一樣——打不破防禦,反而自己的手疼得厲害。
更麻煩的是,鐵壁的情緒太穩定了。土黃氣流如磐石,幾乎不逸散。林淵通過接觸隻能吸收到微乎其微的能量,還不夠修複攻擊帶來的反傷。
這樣下去,他會先把自己累垮。
觀眾開始發出噓聲。他們想看激烈的對攻,不是這種一麵倒的試探。
鐵壁似乎也厭倦了防守。在林淵又一次出拳後,他動了。
很簡單的一個前踏步,肩膀前頂。
鐵山靠。
動作不快,但勢大力沉,像一輛低速行駛的卡車。林淵本能地向後跳,但鐵壁的肩頭還是擦到了他的胸口。
就這一下。
林淵感覺自己像被大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鐵籠上。鐵絲網深深凹陷,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沫。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
觀眾席爆發出狂熱的歡呼。他們喜歡看這種碾壓式的暴力。
鐵壁冇有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勾了勾手指:“起來。讓我看看你能挨幾下。”
林淵撐著鐵絲網站起來,每一下呼吸都帶來胸腔的刺痛。銀色氣流自動湧向肋骨斷裂處,開始修複,但速度很慢——剛纔的攻擊消耗了太多能量。
他需要情緒能量來加速修複。
但鐵壁不給機會。
鐵壁與鐵山靠
更多的情緒能量湧入。鐵壁的恐懼,他的震驚,他的無助……所有東西都被抽走。
三十秒後,鐵壁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
裁判衝上來讀秒,鐵壁毫無反應。
“十!勝者——餓虎!”
全場死寂,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有人歡呼,有人咒罵,有人瘋狂地撕掉手中的賭票。
林淵站在籠中,劇烈喘息。他感覺……很不對勁。
吸收的情緒太多了,太雜了。雖然大部分已經轉化,但殘留的雜質像毒素一樣在體內遊走。他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重影,耳朵裡響起尖銳的鳴叫,腦子裡有無數聲音在低語。
失控的前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林淵踉蹌著走出鐵籠。阿坤遞過來第三遝錢——兩萬。現在總共三萬五了。
“趙哥要見你。”阿坤低聲說,“你現在狀態不對。”
林淵搖頭:“我需要休息。”
“休息室已經準備好了。跟我來。”
這次不是去之前的更衣室,而是穿過一條更隱蔽的通道,來到一個獨立的房間。有床,有浴室,甚至還有一個小冰箱。
“這裡安全,冇人打擾。”阿坤說,“一小時後第四場,對手是‘毒牙’。他是黑蛇幫的人,你小心。”
門關上。
林淵衝進浴室,開啟冷水,從頭淋下。
冷水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坐在浴缸裡,任由水流沖刷,開始全力淨化體內的情緒雜質。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像刀子一樣切割他的意識:賭徒跳樓前的最後一瞥,觀眾看到流血時的興奮顫抖,莊家數錢時手指的觸感……
他看到了人類的醜陋。
但也看到了彆的。
一個母親抱著孩子的照片哭泣,因為丈夫把錢輸光了。一個年輕人第一次來看黑拳,嚇得臉色慘白卻強迫自己看下去,因為他想變得“強悍”。一個老拳手在後台默默包紮傷口,眼裡是對未來的茫然。
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勇氣與懦弱……所有東西混在一起。
這就是人性。
複雜,矛盾,無法用簡單的好壞定義。
林淵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的能力不隻是吞噬情緒,是吸收人性的碎片。每一次吸收,都讓他更接近人性的本質——那種混沌的、無法定義的狀態。
而這種認知,本身是一種淨化。
當他不再抗拒那些負麵情緒,而是嘗試理解它們時,雜質開始自動分解。不是被碾碎,是被消化、吸收、變成他的一部分。
一小時後,林淵睜開眼睛。
浴缸裡的水已經停了。他站起來,看著鏡中的自己。
變化更明顯了。
肌肉線條更加分明,但不是健美運動員那種誇張的隆起,是獵豹般的流暢與爆發力。麵板下隱約有銀色流光遊走,像某種紋身。最明顯的是眼睛——瞳孔深處有銀色的星點在旋轉,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他摸了摸左小腿。骨裂已經完全癒合,連瘀血都消失了。
身體狀態達到巔峰。
但他也感覺到,自己的“人性”正在被稀釋。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雖然淨化了,但留下了痕跡。他開始能理解賭徒的絕望,理解觀眾對暴力的渴望,理解莊家的貪婪。
這不是好事。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可能會變成某種……超越人類的怪物。擁有人的外形,但核心是無數人性碎片的拚貼。
門被敲響。
“餓虎,時間到了。”阿坤的聲音。
林淵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還是那套從刀疤臉車裡拿的,已經洗過烘乾了。
走出房間,阿坤遞給他一瓶水:“喝點。你臉色好多了。”
林淵接過,喝了一口。是電解質水,加了葡萄糖。
“第四場,毒牙。”阿坤邊走邊說,“這個人不一樣。他在這裡打過七場,七場都是對手重傷,其中三個留下了永久性殘疾。而且他背後是黑蛇幫,你如果贏了他,可能會惹上大麻煩。”
“黑蛇幫和夜梟有關係嗎?”林淵問。
阿坤愣了一下:“你從哪聽說的夜梟?”
“聽說的。”
“有。”阿坤壓低聲音,“黑蛇幫是夜梟在東海市的白手套之一,負責處理一些臟活。毒牙是黑蛇幫的骨乾,所以……你明白的。”
林淵明白了。如果他贏了毒牙,就等於同時得罪黑蛇幫和夜梟。
“趙哥的意思?”
“趙哥說,你可以選擇認輸。”阿坤停下腳步,“輸給毒牙不丟人,還能拿到第四場的出場費,雖然隻有五千,但總比冇命強。”
林淵看著通道儘頭透出的燈光,還有觀眾狂熱的吼聲。
“如果我贏了呢?”
“那你就是黑獄的新王。”阿坤認真地說,“但也是黑蛇幫和夜梟的必殺目標。他們會用一切手段弄死你,包括對你妹妹下手。”
林淵沉默。
一邊是相對安全的認輸,三萬五加上五千出場費,四萬塊。距離三十萬還很遠。
一邊是危險的勝利,兩萬加上之前的三萬五,五萬五。還不夠。
但最重要的是第五場。如果能五連勝,就是二十五萬五千。加上之前的,差不多三十萬。
賭,還是不賭?
“我打。”林淵說,“而且我會贏。”
阿坤看了他幾秒,歎了口氣:“趙哥猜你會這麼說。所以他讓我告訴你,如果你真的贏了,黑獄會提供庇護——至少在場館內。但出了這個門,你自己小心。”
“謝謝。”
“不用謝,這是投資。”阿坤拍拍他的肩,“你活著,能幫趙哥賺更多錢。”
通道儘頭,聚光燈刺眼。
林淵走進擂台。
對麵,毒牙已經等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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