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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骨的課程
更衣室裡的鏡子蒙著一層水霧。
林淵用冷水沖洗臉上的血汙,水流混著淡紅色的液體流入排水口。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左眼眶青紫,嘴角開裂,肋部有一大塊瘀傷——那是碎骨最後幾拳留下的。
但傷口正在癒合。
不是快速癒合那種超自然現象,是加速。瘀傷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深紫變為青黃,開裂的嘴角邊緣長出粉色的新肉。他能感覺到肋骨裂痕處傳來的麻癢,像有無數小螞蟻在搬運建材修複破損。
這就是情緒能量的作用。
他擦乾身體,換上備用衣物——還是從刀疤臉車裡拿的那套。然後坐在長凳上,開始清點剛纔那場戰鬥的收穫。
五千現金,厚厚一遝。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送外賣時,一個月拚死拚活也就四五千,還要被平台抽成,被客戶差評扣錢。而在這裡,九分鐘,五千塊。
但代價是差點被打死。
林淵閉上眼睛,內視體內情況。
銀色氣流壯大了,像一條小溪在經脈中流淌。溪流中混雜著一些彩色斑點——那是碎骨的情緒殘留。赤紅的暴戾,橙黃的自信,還有一絲灰黑的恐懼。這些雜質需要時間消化、提純,否則會汙染他的意識。
他嘗試用意誌引導銀色氣流加速迴圈。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像用濾網過濾混濁的水。每迴圈一週,雜質就減少一點,銀色就更純淨一分。
十五分鐘後,他睜開眼睛,感覺神清氣爽。
身體修複完成了大半,隻剩下一些表皮傷。情緒雜質也被淨化了八成,剩下的會在接下來幾小時內自然代謝。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還是那部碎屏的舊手機。想給醫院打個電話問問妹妹情況,但更衣室裡訊號極差。
“餓虎?”
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淵抬頭,看到是剛纔遞錢的那個馬甲男。他記得彆人叫他“阿坤”,是黑獄的二把手。
“趙哥要見你。”阿坤說。
林淵跟著阿坤離開更衣室,穿過一條隱蔽的走廊,來到一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和外麵野蠻的擂台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牆上掛著抽象畫,空氣裡有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趙老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他換了一身絲綢睡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暴發戶,而不是地下拳場的老闆。
“坐。”趙老虎指了指沙發。
林淵坐下,保持警惕。
“打得不錯。”趙老虎抿了口酒,“碎骨雖然不算頂尖,但也是老手。你能贏,而且看起來……”他眯起眼睛,“傷勢恢複得很快。”
“我年輕。”林淵說。
“年輕人我見得多了,冇你這麼能捱打的。”趙老虎放下酒杯,“你練過?”
“街頭打架算嗎?”
趙老虎笑了:“不算。但你有彆的本事,我看得出來。眼睛裡有東西。”
林淵冇接話。
“不想說就算了。”趙老虎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你的:血與骨的課程
“我選第三條路。”林淵說。
“哦?什麼路?”
“把你打趴下,讓你的手下不敢再來惹我。”
蛛魔愣了愣,然後狂笑起來。他的兩個手下也跟著笑。
“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打過——”
林淵冇讓他說完。
一拳。
簡單直接的一拳,砸在蛛魔鼻梁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鮮血噴濺。
蛛魔後退兩步,捂著臉,難以置信。他的手下也愣住了,冇想到這個新人敢先動手。
“你……你找死!”蛛魔含糊不清地吼道,揮拳反擊。
但林淵“看”到了。
蛛魔的憤怒讓赤紅氣流劇烈波動,攻擊軌跡清晰可見。林淵側身躲過,手肘砸在蛛魔肋部,同時膝蓋頂向另一個撲來的手下腹部。
三秒。
蛛魔跪倒在地,嘔吐不止。一個手下捂著肚子蜷縮,另一個嚇得後退,不敢再上。
準備區裡其他拳手都看過來,眼神複雜——有驚訝,有幸災樂禍,有警惕。
林淵看著蛛魔:“還有問題嗎?”
蛛魔抬頭,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恐懼。他“看”到了林淵眼睛裡的銀色流光,那不像人的眼睛。
“怪……怪物……”他喃喃道。
林淵蹲下,壓低聲音:“聽著。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再來煩我,或者敢碰我妹妹一根頭髮,我會讓你後悔出生。明白嗎?”
蛛魔用力點頭,血和鼻涕混在一起。
林淵站起身,對周圍人說:“都聽好了。我來這裡隻為賺錢,不為稱王。但誰擋我的路,這就是下場。”
他走回角落,重新坐下,閉上眼睛。
整個準備區鴉雀無聲。
一小時後,第二場比賽開始。
獵犬確實快。
鈴聲一響,他就化作一道影子,繞著林淵遊走,時不時一記低掃腿試探。林淵幾次出手都落了空,反而小腿捱了兩下,疼痛鑽心。
但他不急。
他在觀察獵犬的情緒流動。
淡青色的專注,像一層光膜包裹全身。每次移動前,淡青氣流會在腿部凝聚,然後爆發。左膝處的氣流確實有些不穩,每次右腿發力時,左膝的氣流會顫動——那是潛意識的保護反應。
林淵開始調整戰術。
他不再嘗試擊中獵犬,而是逼他移動。每一次進攻都逼獵犬向特定方向躲閃,連續幾次後,獵犬的移動模式開始固定。
第三分鐘,林淵看準時機,一記假動作騙獵犬向右後方跳。
獵犬果然中計。他右腿蹬地,向左前方滑步——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但這一次,林淵預判了。
在獵犬落地的瞬間,林淵的腿已經掃到。
不是掃支撐腿,是掃左膝側麵——那箇舊傷位置。
獵犬臉色大變,想調整已經來不及。腿骨碰撞,舊傷處傳來劇痛,他踉蹌了一下。
就這一下的破綻,林淵貼身,手肘砸在獵犬下巴側麵。
獵犬倒地。
裁判衝上來讀秒。獵犬掙紮著要起來,但左膝使不上力,又摔倒了。
十秒。
“勝者——餓虎!”
觀眾席的反應比上一場更激烈。連續兩場爆冷,這個新人開始引起廣泛關注。下注視窗排起了長隊,賠率牌上的數字飛快變化。
林淵拿到第二遝錢——一萬。加上之前的五千,現在有一萬五了。
但他也付出了代價。獵犬的腿很硬,對撞時林淵的小腿骨可能骨裂了,走路一瘸一拐。更麻煩的是,獵犬的情緒能量很難消化——那種淡青色的專注像膠水一樣粘在銀色氣流裡,淨化速度很慢。
“第三場兩萬,對手是‘鐵壁’。”阿坤又出現了,“你有一個小時休息。但我要提醒你,鐵壁和蛛魔是拜把兄弟,你剛纔打了蛛魔,鐵壁不會留手。”
林淵點頭表示明白。
他回到更衣室,處理傷勢。小腿的腫脹很明顯,麵板下有大片瘀血。他嘗試引導銀色氣流集中修複,效果不錯,但消耗很大。
半個小時後,腫脹消退了大半,能正常走路了。
這時,更衣室門被推開。
不是阿坤,是唐風——那個醫學院學生。
“你怎麼進來的?”林淵皺眉。這裡是拳手區域,閒人免入。
“我說是你的心理顧問。”唐風微笑,遞過來一個冰袋,“給你的。左小腿脛骨骨裂,雖然你在用某種方法加速癒合,但冰敷能減輕炎症反應。”
林淵接過冰袋,敷在小腿上。冰涼的感覺確實舒服。
“你在觀察我?”他問。
“觀察所有人。”唐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但你特彆有意思。第一場,你用了七分鐘才找到節奏。第二場,三分鐘就結束了。學習曲線陡峭得不正常。”
“我適應能力強。”
“不是適應,是進化。”唐風推了推眼鏡,“你的身體在戰鬥過程中發生變化。肌肉密度增加,反應速度提升,傷痛耐受力增強。這不符合正常的生理規律。”
林淵心裡一驚。這個人的觀察力太可怕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可能有某種……特殊體質。”唐風壓低聲音,“在醫學文獻裡,有極少數個案記載,人在極端壓力下會觸發隱性基因表達,產生超常恢複能力。但那些個案最後都……”
“都怎麼了?”
“都失控了。”唐風盯著林淵的眼睛,“身體進化得太快,大腦跟不上。有些人變成了隻知道戰鬥的野獸,有些人精神崩潰,有些人……變異成不像人的東西。”
更衣室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傳來的觀眾歡呼聲。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林淵問。
“因為我想幫你。”唐風認真地說,“如果你願意讓我定期采集資料,記錄你的變化過程,也許我能找到控製這種進化的方法。這對你,對醫學,都是寶貴的。”
林淵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隻能繼續遠距離觀察,直到你失控或者死亡。”唐風站起身,“但那樣太可惜了。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研究物件。”
他走到門口,回頭:“第三場對鐵壁,小心他的‘鐵山靠’。那是八極拳的殺招,被撞實了,肋骨會插進肺裡。”
門關上。
林淵坐在長凳上,握著冰袋。
唐風的話像一根刺紮進心裡。失控,變異,變成怪物……這些詞反覆迴響。
他想起母親的話:這世上冇有白得的東西。
他得到了力量,代價是什麼?
不知道。
但妹妹還在醫院等著。他不能停。
林淵扔掉冰袋,站起來。腿已經好了八成,足夠戰鬥。
他走出更衣室,走向擂台。
第三場,兩萬塊。
還差二十五萬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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