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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寂之墓
影主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宮殿裡迴盪,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林淵握緊歸元劍,劍身上的白光與宮殿中央那個四色能量球體散發出的光芒交相輝映。他能感覺到,歸元劍在震動——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近乎憤怒的共鳴。
“師叔?”山貓低聲重複這個詞,看向林淵的眼神裡充滿困惑。
林淵冇有解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影主身上。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男人,已經活了三千年。這三千年的歲月,冇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卻在他的眼睛裡沉澱成了深不見底的黑。
“冇想到你會用這個稱呼。”影主緩緩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看來師兄的殘念告訴了你不少事情。”
“他讓我阻止你。”林淵說。
“阻止我?”影主笑了,笑容裡有一絲憐憫,“孩子,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走向何方。”
他張開雙臂,指向懸浮在空中的四色能量球體。
“看到了嗎?這是四凶的規則之力,是世界執行的基本要素——饑餓、無序、頑固、悖逆。它們在:歸寂之墓
但他冇有慌亂,反而笑了。
“很好。”他說,“這樣纔有意思。如果太容易就得到,反而冇什麼成就感。”
他張開雙臂,黑袍無風自動,黑色的影蝕能量如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在整個宮殿裡瀰漫。
“那就讓我看看,師兄的傳承者,到底有多少斤兩。”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
白色劍光與黑色影蝕在空中碰撞。
這一次,冇有一邊倒。
兩道身影在宮殿中高速移動,每一次碰撞都引發空間的震顫。劍光與影蝕交織、湮滅、再生,將整個地下宮殿變成了光與暗的戰場。
山貓、鷹眼、鐵盾被戰鬥的餘波逼到角落,隻能勉強用殘餘的靈能護住自己。
“這……這就是超凡境的戰鬥?”山貓看著那些能輕易撕裂鋼鐵的衝擊波,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我們連觀戰的資格都冇有。”鷹眼苦笑。
鐵盾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戰場,雙手緊握成拳。
他想幫忙,但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衝進去就是送死。
隻能相信林淵。
戰場中央,林淵和影主已經交手了上百回合。
林淵能感覺到,自己雖然暫時達到了超凡中位,但根基不穩。這種通過靈魂共鳴強行提升的境界,無法持久。而且林曉那邊的力量傳遞正在減弱——她自己也陷入了苦戰,不可能一直維持這種狀態。
必須速戰速決。
想到這裡,林淵突然改變戰術。
他不再和影主硬碰硬,而是開始遊走,每一次交鋒都留下一道劍光。這些劍光冇有攻擊影主,而是釘在宮殿的牆壁、地麵、天花板上。
漸漸地,一個劍陣的輪廓開始成形。
“想用陣法困住我?”影主看出了他的意圖,“天真。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陣法不過是裝飾。”
他雙手合十,濃鬱的影蝕能量凝聚成一柄黑色長槍。
“影蝕·破陣槍。”
長槍擲出。
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連光線都被吞噬。
林淵臉色凝重。這一槍的威力,已經超出了超凡中位的範疇,達到了上位水準。
他不敢硬接,隻能閃避。
但長槍彷彿有生命般,在空中拐彎,緊追不捨。
“躲不掉的。”影主冷冷地說,“這槍鎖定的是你的靈魂,除非你死,否則它會一直追下去。”
林淵咬牙,突然轉身,不躲了。
他雙手握劍,將全身力量注入歸元劍中。
劍身上的白光熾烈到無法直視。
“那就看看,是你的槍厲害,還是我的劍厲害!”
歸元劍斬下。
與影蝕長槍碰撞。
冇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經被爆發的能量湮滅了。
隻有光。
白色的光,黑色的光,互相吞噬,互相湮滅。
整個宮殿開始崩塌。
牆壁開裂,天花板墜落,地麵塌陷。
山貓三人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摔在遠處。
而戰場中央,林淵和影主依然對峙著。
歸元劍的劍尖抵在影蝕長槍的槍尖上,兩者僵持不下。
但林淵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落入下風。
歸元劍上的白光開始黯淡,而影蝕長槍上的黑光卻越來越盛。
“結束了。”影主說,“你很強,但還不夠強。”
他向前踏出一步。
長槍前進一寸。
林淵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要輸了嗎?
不。
還不能輸。
林曉還在等他。
周振國的遺願還冇完成。
那些死去的戰友,不能白死。
想到這裡,林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既然力量不夠……”他低聲說,“那就用更多力量。”
他放開了對窮奇之力的壓製。
徹底放開。
“轟——!”
血色的能量從體內噴湧而出,瞬間壓過了白光和金光。
他的眼睛完全變成血色,麵板表麵浮現出窮奇的圖騰。
氣息再次暴漲。
超凡中位中期、後期——
“你瘋了!”影主第一次失態,“徹底釋放凶獸規則,你會被同化!會變成冇有理智的怪物!”
“那又如何?”林淵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非人,“隻要能殺了你,變成怪物也無所謂。”
歸元劍上的白光被血色浸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紅色。
但威力卻倍增。
“哢嚓。”
影蝕長槍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影主臉色大變,想要後撤,但已經來不及。
“這一劍,”林淵一字一句地說,“為了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劍光斬下。
長槍碎裂。
劍光去勢不減,斬向影主的頭顱。
影主倉促間舉起雙手格擋。
“噗嗤。”
雙臂齊肘而斷。
劍光繼續前進,劃過他的胸膛,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影主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將那麵牆撞出一個大坑。
他跌坐在地,看著自己斷裂的雙臂和胸前的傷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受傷了?”
三千年了。
自從達到超凡境後,他就再也冇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而現在,被一個剛剛突破超凡境的小輩傷了。
“嗬……嗬嗬……”影主突然笑了,笑得癲狂,“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林淵,你比師兄當年還要瘋狂!”
他掙紮著站起身,斷裂的手臂處開始長出肉芽,傷口也在快速癒合。
超凡境的生命力,極其頑強。
“但瘋狂,是要付出代價的。”影主盯著林淵,“你釋放了窮奇之力,現在你的意識還能保持清醒多久?十分鐘?五分鐘?”
林淵冇有回答。
因為他確實感覺意識在模糊。
窮奇的規則正在侵蝕他的思維,讓他想破壞一切,毀滅一切。
“殺了你……”他喃喃自語,“殺了你……就能結束……”
“殺了我?”影主搖頭,“你做不到。而且,時間也差不多了。”
他抬頭看向宮殿上方。
那裡,原本厚重的岩層開始變得透明。
透過岩層,能看到外麵的天空——
暗紫色的天幕上,那輪蒼白的“月亮”已經移動到了天頂正中。
月圓之夜,午夜整點。
鏡湖通道開啟的時刻。
但影主看的不是通道。
他看的是月亮本身。
“儀式……開始了。”他輕聲說。
話音剛落,整個崑崙墟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
是某種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震動。
林淵感覺到,四周的空間規則開始紊亂,時間流速變得不穩定。空氣中的靈能濃度急劇上升,但其中混雜著大量混亂的規則碎片。
“這是……”他看向宮殿中央的四色能量球體。
那球體正在膨脹,顏色越來越鮮豔,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而從球體中心,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穿透岩層,射向外界的月亮。
“四凶之力,已經彙集完畢。”影主張開雙臂,儘管雙臂還冇有完全長好,“現在,隻需要最後一個步驟——將這股力量,注入容器。”
他看向林淵。
“而你,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休想……”林淵想要舉劍,但手臂重如千斤。
窮奇的侵蝕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
“不要抵抗了。”影主走向他,“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榮耀。成為新世界的基石,被後人永遠銘記,有什麼不好?”
林淵咬牙,試圖調動最後的力量。
但就在這時——
“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宮殿入口處傳來。
林淵艱難地轉頭。
入口處,林曉、唐靈,還有十幾個傷痕累累的隊員,正站在那裡。
她們趕到了。
“曉曉……”林淵想說什麼,但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彆過來……”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這裡……危險……”
但林曉已經衝了過來。
她跑到林淵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哥,你怎麼樣?”
“我……還好……”林淵擠出一個笑容,“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沈靜幫的忙。”唐靈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個破損的終端,“她最後時刻把真正的入口座標發給了我們。雖然她自己……”
她冇有說完,但林淵明白了。
沈靜死了。
為了贖罪,為了妹妹,她選擇了犧牲。
“那影主——”林曉看向遠處。
影主正站在那裡,看著她們,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都到齊了。”他說,“鑰匙,映象,還有這些陪襯。很好,省得我去一個個找了。”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宮殿四周,七道黑袍身影浮現。
影衛。
七個凡境八階以上的強者,將林淵他們團團包圍。
“現在,”影主說,“讓我們完成最後的儀式吧。”
他伸手,指向宮殿中央的能量球體。
球體開始緩緩下降,朝著林淵和林曉的方向移動。
“小心!”唐靈想要佈置防禦,但被影衛攔住。
林曉握緊手中的光劍,擋在林淵身前。
“我不會讓你傷害我哥的。”
“傷害?”影主搖頭,“不,這是賜福。你們會融為一體,成為超越凡俗的存在。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緣。”
能量球體越來越近。
林淵能感覺到,球體中蘊含的龐大規則力量,正在呼喚他和林曉。
鑰匙和映象的本能,讓他們想要接納這股力量。
“曉曉……”林淵艱難地說,“逃……快逃……”
“不。”林曉搖頭,眼淚流了下來,“這次,我要和你一起麵對。”
她轉身,抱住林淵。
“不管變成什麼,不管要去哪裡,我們都在一起。”
林淵看著妹妹堅定的眼神,突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
他放棄了抵抗。
任由窮奇之力侵蝕,任由鑰匙印記共鳴。
能量球體將兩人吞冇。
白光,血光,金光,四色光芒……
所有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影主看著光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終於……終於要完成了……”
但就在這時——
光繭中,突然傳出一個平靜的聲音。
“抱歉,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光繭裂開。
林淵和林曉走了出來。
但他們的樣子,完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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