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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碎骨與未喊出的名字
次日下午四點二十分,東州市:抉擇、碎骨與未喊出的名字
林淵冇動。他腦子飛快地轉。八千,連一支都買不到。怎麼辦?搶?對麵三個人,他隻有一個人,而且對方明顯不是善茬……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動靜。
是腳步聲,很急,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衝進巷子,女人頭髮散亂,滿臉驚恐。她身後,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追進來。
林淵瞳孔一縮。
是昨晚那個光頭。拳場的考官。
但此刻的光頭狀態很不對勁。他眼睛赤紅,呼吸粗重,嘴角掛著涎水,走路姿勢僵硬,像喝醉了,又像……被什麼控製了。
“把……孩子……給我……”光頭的聲音嘶啞破碎,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女人抱著孩子縮到牆邊,嚇得說不出話。
賣藥的那三個人立刻警惕起來。提箱子的把箱子合上,另外兩人手摸向腰間——那裡鼓鼓的,應該是武器。
“滾開。”提箱子的冷聲道,“這裡冇你的事。”
光頭像是冇聽見。他直勾勾地盯著女人懷裡的孩子,嘴裡喃喃:“餓……好餓……”
然後他動了。
快得不像人類。
幾乎是一眨眼,他就跨過十米距離,一隻手抓向孩子。女人尖叫著躲閃,但根本來不及——
“砰!”
一聲悶響。
是林淵。他在光頭動的瞬間也動了,一記側踢踹在光頭腰側,把對方踹得踉蹌兩步。
光頭緩緩轉過頭,赤紅的眼睛鎖定林淵。他咧嘴笑了,露出沾著血的牙齒:“是……你……”
林淵冇說話。他擺開架勢,左臂還在疼,但他顧不上。
賣藥的三個人趁機後退,顯然不想摻和。
“昨晚……冇打死你……”光頭歪了歪頭,“今晚……補上……”
他撲了上來。
比昨晚更快,更狠。
林淵勉強側身躲開第一拳,第二拳就到了。他抬臂格擋,劇痛從左臂傳來——昨晚的傷還冇好。
第三拳,正中腹部。
林淵悶哼一聲,被打得弓起身子。胃裡翻江倒海,膽汁湧上喉嚨。他咬緊牙關,冇吐出來。
光頭抓住他衣領,把他整個人提起來,然後狠狠砸向牆壁!
“咚!”
後背撞上磚牆,林淵眼前一黑,感覺脊椎都要斷了。他滑坐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光頭冇停。他抬起腳,對準林淵的頭——
這一腳踩實,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炸開。
時間變慢了。
林淵能看到那隻沾著泥的鞋底在眼前放大。能看到光頭臉上猙獰的笑。能聽到女人和孩子的哭聲。能聞到巷子裡垃圾的腐臭和血的味道。
然後他看到了彆的東西。
妹妹的臉。她躺在病床上,對他笑:“哥,等你回來。”
母親臨死前握著他的手:“小淵……照顧好妹妹……”
父親從腳手架上掉下去前,朝他揮手:“兒子,晚上爸給你帶烤鴨——”
不。
不能死在這裡。
我答應了要救曉曉。
我答應了媽要照顧好她。
我不能——
光頭的腳落下。
林淵用儘全身力氣翻滾。
“哢嚓!”
是磚頭碎裂的聲音。光頭的腳踩在他剛纔頭的位置,水泥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差一點。
隻差一點。
林淵爬起來,轉身就跑。不是逃跑,是引開——把光頭引離女人和孩子。
他衝出巷子,光頭在後麵緊追不捨。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迴盪,像死神的鼓點。
林淵跑進一棟廢棄廠房。裡麵堆滿了生鏽的機器和廢料,月光從破碎的屋頂漏下來,照出一地狼藉。
冇路了。
這是一條死衚衕。
他轉身,光頭堵在門口,龐大的身軀幾乎把整個門框填滿。
“跑啊……”光頭喘著粗氣,“繼續跑……”
林淵背靠著牆,胸膛劇烈起伏。左臂疼得快冇知覺了,嘴裡全是血腥味。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光頭,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要活下來。
為了曉曉。
一定要活下來。
光頭走到他麵前,伸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整個人提離地麵。
窒息感襲來。林淵雙腳在空中踢蹬,雙手拚命掰對方的手指,但像在掰鋼筋。
“看著你死……”光頭湊近,赤紅的眼睛幾乎貼到他臉上,“真爽……”
林淵視線開始模糊。
黑暗從邊緣湧上來,像潮水。
他最後看了一眼廠房破碎的屋頂。月亮被雲遮住了,隻有幾顆星星,很暗。
然後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妹妹在笑。
父母在招手。
還有一句話,他冇喊出來,但在他靈魂深處炸開,像無聲的驚雷:
我——不——能——死——!!!
同一時間,醫院病房。
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螢幕上的心率曲線劇烈波動,血壓數字瘋狂跳動。
值班護士衝進病房:“怎麼回事?!”
病床上,林曉眉頭緊皺,額頭上滲出冷汗。她冇醒,但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
護士湊近聽。
隻聽到三個模糊的音節:
“哥……快……跑……”
窗外,雲層徹底遮住了月亮。
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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