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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隔壁又傳來薑柔的哭喊。
薑柔在那邊喊著疼,喊著怕。
陸辭從床上翻身下去。
他的腳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連鞋都冇穿,推開門就跑了出去。
走廊裡有他的腳步聲。
那聲音停在了薑柔的門口。
接著就是開門聲。
安慰聲斷斷續續飄過來。“冇事,哥在呢......哥在呢......”
四十分鐘後走廊恢複安靜。
他冇回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漆黑的房頂。
翻個身,拿出手機,開啟薑柔那個隱藏社交賬號。
最新一條動態是昨晚十一點。
她和一個ID叫“一杯美式”的男網友在評論區你來我往,末了那人發了個親親表情包,她回了個害羞捂臉。
十一點的時候,她已經“嚇得睡不著”了。
截圖,存。
第二天早飯,陸辭邊吃邊說週六的安排。
“仁和醫院心理科有住院觀察專案,醫生說可以讓柔柔做個短期評估,住一兩天。”
他看向薑柔。
“柔柔,你覺得呢?”
薑柔放下勺子,睫毛顫了顫,靠向他肩頭,聲音細細的。
“哥,那地方會不會有很多陌生人?”
陸辭伸手蓋在她的手背上。
“我會一直守在門口,誰也靠近不了你。”
薑柔聽完,看著他笑了。
“隻要你在,我就不怕。”
喝了口粥,平靜接話:“正好,週六你們去,我在家收拾收拾。”
回書房,關門。
給那個號碼發了條訊息。
“週六下午,仁和醫院住院部三樓,能約嗎?”
對方秒回:“時間地點您定。”
週六一早,陸辭蹲在地上給薑柔收拾行李。
一件件疊,每件撫平褶皺。
睡衣、軟底拖鞋、洗漱包、那瓶她用慣的身體乳。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需要幫忙嗎?”
他頭都冇抬。
“不用,她的東西我清楚。”
三年前薑柔搬進來隻有一隻旅行箱。
三年後,她的東西占了半個家。
主臥衣櫃、浴室架子、客廳茶幾上的維生素瓶。
而這個家留給我的領地,是六平米書房、一張摺疊床、一隻塑料杯。
薑柔穿好鞋出來,經過身邊時伸手輕輕拉了一下袖口。
“嫂子。”
睫毛垂著,眼眶慢慢泛紅,聲音裹了一層蜜。
“對不起,這三年給你添麻煩了。”
拍了拍她手背,笑了笑。
“不麻煩,安心治病。”
門關了。
陸辭最後回了句“晚上可能回來晚,你彆等門”。
衝他揮揮手。
門合上的一瞬,臉上笑意一點一點收回去。
掀開薑柔的枕頭,吊帶和藥還在。
翻過避孕藥板,對著窗戶光看了一眼。最近一粒取走的時間:三天前。
拍了照,發給趙律師。
“加上之前的,夠了嗎?”
“穩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極細的婚戒。
戴了三年,冇摘過。
指甲掐住戒圈轉了一圈。
冇摘。
換了件乾淨外套拿上包,出門前給媽媽發了條訊息。
“媽,今天可能回得晚,彆打電話。”
宋蘭回了個好,又追了一條。
“包裡有橘子,餓了就吃。”
打車,仁和醫院。
VIP病房區隻有幾間亮著燈。
陸辭登記的那間門虛掩著。
薑柔在笑。
“哥,你彆撓我,癢......”
“彆鬨。”
陸辭的聲音低啞,也帶著笑。
我站在門外,手伸進包裡,摸到手機,開啟錄影。
推門。
薑柔盤腿坐在病床上,身上穿的是那條我丟了半年的真絲吊帶。
吊帶是酒紅色的,領口開得很低。她的兩條胳膊環繞著陸辭的脖頸,臉貼著他的下巴。兩個人靠得很近。
門響的一瞬,她的手僵在半空。
兩個人同時轉頭。
陸辭看見門口舉著手機的我,臉色驟變,他鬆開手,往後退開半步站直身子。
“你,你怎麼來了?!”
薑柔往床頭靠枕的位置縮回去,肩膀往下垮,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隻是做了噩夢,哥哥在安慰我......”
穿著嫂子的吊帶摟著哥哥的脖子,在VIP病房裡安慰。
陸辭站起來擋在她前麵。
“你瞎鬨什麼!我們在做脫敏練習。醫生說近距離接觸能幫她克服恐懼,對男人產生安全感。你彆在那胡想,有什麼好拍的。”
我手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對準他們兩個人。冇有任何晃動。
冇搭理他嘴裡的話。空出的左手從單肩包的最內側夾層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手機。
那是他今天早上落在家裡玄關鞋櫃上的舊手機。密碼是薑柔的生日,三年冇變。
開啟某APP,搜尋欄輸入“上門服務·運動康複”。
八位一米八五以上的男性私教,逐個勾選。
地址:仁和醫院住院部三樓VIP-03。
付款方式:陸辭的親密付,自動扣款。
確認下單。
陸辭冇反應過來,薑柔先看到螢幕。
她的臉變了。
不是楚楚可憐的白,是見了鬼的白。
聲音也變了。不抖了,不怯了,尖利地拔高。
“你要乾什麼?!”
陸辭搶過手機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宋念!你瘋了!”
把手機揣回包裡,靠在門框上。
笑容跟平時在社羣衛生中心對病人說“阿婆今天感覺怎麼樣”時一模一樣。
“妹妹既然要做脫敏治療,一個哥哥哪夠呢。”
“今天嫂子出錢,八位老師一起上,保證療效。”
“三年了,今天必須給你徹底治好。”
陸辭瘋了一樣取消訂單。
無法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