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妖注視下,陳知白不慌不忙的撓了撓肚皮:
“不用看了,就是我。這不是為了來互換會,湊些家當嘛!”
說著,將背後麻袋拽到跟前。
將麻袋口一敞:
謔!
好家夥,麻袋裏盡是一包包油紙包,碼得整整齊齊,藥香味兒四散而出。
眾精怪頓時傻了眼。
坐在旁邊的麋鹿精,鹿角一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夜梟精站在樹梢上,脖子一縮,幹笑道:
“道友,倒是……倒是實誠!”
篝火旁的氣氛,登時凝重下來。
陳知白渾不在意,依舊笑嗬嗬地拍了拍麻袋:
“都是正經藥材,山裏難尋的好東西。諸位道友待會兒若看上了,盡管拿寶貝來換。”
眾妖幹笑兩句,彼此麵麵相覷,皆沒想到,這麽一個小小的互換會,竟然會引來如此人物。
紅玉坐在一旁,見氣氛僵著,連忙岔開話題:
“敢問木客前輩,這互換會何時開始?”
木客聞言道:“再等等,應該還有幾名道友。之前定好的規矩,月亮出來了,纔算到點。”
話音剛落,山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不多時,一頭野豬精哼哧哼哧地拱了過來,渾身鬃毛如刺,背上馱著個破布包袱。
緊接著,又有一條大蛇滑行而至,鱗片在火光下,泛著幽幽青芒,到了近前,身子盤臥而起。
隨著時間推移,陸陸續續又來了兩三隻精怪,有獐子,有狸貓,修為皆不太高。
後來的精怪,不知陳知白劫道壯舉,坐下後便與左右攀談起來,氣氛漸漸又活泛起來。
陳知白樂得清靜,靠著麻袋,半眯著眼聽他們閑扯。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木客站起身,開口道:
“時辰差不多了,來者都是客,不來的也不等了。今夜互換會,這便開始吧!”
說著,他伸手往懷裏一摸,掏出幾枚青溜溜的果子,托在掌心。
“山裏老樹上結的靈果兒,俺摘了幾枚,換些合用的東西。”
眾精怪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
陳知白眼睛也是一亮。
這玩意簡直就是一眼貨,瞧著便是藏靈含炁,稱不上天材地寶,但也算是個寶貝。
木客之後,麋鹿精站起身,一張口,吐出一副麋鹿角。
“這是我十年修滿,蛻下的鹿角,做藥材,做兵器都合適。”
黃鼠狼精跟著取出一個小包袱,開啟來,是一撮油亮尾毛,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尿脬,隱約透出刺鼻氣味。
它訕笑道:
“這尾毛可製筆,畫符的好物件。這尿脬裏的……咳,臭水,關鍵時刻能保命。”
眾精怪鬨笑起來,卻也無人笑話。
——山野精怪保命手段,本就不拘一格。
老獾精慢吞吞解開破包袱,露出幾柄短刀佩劍,瞧著像是從哪個倒黴修士身上扒拉下來的。
一時間,眾妖紛紛掏出各種東西。
林林總總,五花八門。
要麽是身上蛻下的材料;
要麽是山裏撿拾的異物;
要麽就是一些戰利品。
看得陳知白大開眼界之餘,也有些失望。
本以為靈界多寶貝,這些畜生不識貨,興許能讓他撿個漏。
如今一看,一個個都是窮鬼。
或者說,真有好東西,大家也不是傻子,哪兒輪得到他撿便宜?
他拿來的藥材,倒是惹得幾隻精怪眼熱,湊過來問價。
可掏出來的東西,委實寒酸。
陳知白挑挑揀揀,藥材沒換出去幾包,倒是從麻袋底下翻出來的幾匹葛布,幾盒丹砂,還有幾把鐵器,賣了不少。
換了一些靈果、鹿角……等瑣碎物件。
這都是他搶奪驛隊時,在混亂中,隨手收進儲物袋的雜貨。
互換會過半,氣氛越發熱絡。
陳知白見狀,忽然開口道:
“既是互換會,不知可能換功法或者法術?”
這話一出,眾精怪麵麵相覷。
黃鼠狼精撓撓頭:“大家都是鄉野出身,除了血脈記憶,哪來的功法法術?真有的話,也不會坐在這兒。”
夜梟精點頭附和:“就是就是,俺們這些野路子,能活下來全憑運氣。”
陳知白咧嘴一笑道:“我有啊!”
說著,伸出熊掌,爪尖一彈。
嗤!
一道氣芒從爪上噴出,在旁邊大樹上,犁出數道深深刻痕。
眾精怪眼睛齊齊一亮。
陳知白收迴爪子,解釋道:“此乃氣刃,以法力幻化而出,對於沒有爪牙的道友來說,不失為保命之技。”
黃鼠狼精眼珠子都直了。
麋鹿精更是炯炯有神。
一個個抓耳撓腮。
一隻兔子精急道:“敢問搬山道友,這法術要換什麽?”
陳知白笑道:“法術這東西,教出去了又沒什麽損失,隻要能拿出讓俺瞧得上眼的,什麽都能換。”
黃鼠狼精,連忙指著自己的尾毛和尿脬:“俺這些呢?可能換這法術?”
陳知白麵露難色:“這些東西……可不夠啊。”
黃鼠狼精頓時蔫了。
又有精怪拿著東西詢問,換來的皆是搖頭。
半晌,陳知白歎了口氣道:
“不是我不願意教,實在是諸位拿出來的這些東西,換一門法術,委實不夠啊!”
篝火旁一片失望歎息聲。
陳知白見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認真道:
“這樣吧,我此番出山,便是仰慕樟柳神,想著參加穀神祭,撞撞氣運。如今既然空閑,也願效仿樟柳神一二,開壇講法。”
“不過,有道是,法不輕傳,道不賤賣。諸位要學,每天都得拿些東西來,算是學法束脩。”
話音一落,眾精怪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木客猙獰青麵上,露出幾分若有所思。
麋鹿精湊過來,低聲道:“束脩多少不拘?俺那鹿角,也能成?”
陳知白道:“能成,交一點束脩,聽一天的課。”
野豬精哼哧道:“講幾迴?能學到那氣刃不?”
陳知白笑道:“咱也過把先生的癮,先講些粗淺的吐納功夫,再將真元搬運之法,都講了,最後再講氣刃,咱循序漸進,慢慢來。”
眾精怪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裏都帶著幾分熱切。
可礙於陳知白兇名,一時半會無人敢應。
陳知白見狀,又道:
“我在大延山也沒個道場,木先生,可否能把這片空地借給我,順便主持一下秩序?我那氣刃之法,可免費聽。對了,除了氣刃,我還會二重勁,可將法力化為海浪,交疊打出,震人肺腑。”
此言一出,眾精怪目光齊刷刷看向木客,眼神中,既有羨慕,也有催促,更多了三分安心。
木客,以素食為生,雖然偶爾吃肉,但很少打殺精怪。
乃是這一片有名的老好人。
不然這個互換會,也不會來這麽多精怪。
他若是願意作擔保,大家可就不怕了。
木客想了想道:
“承蒙搬山道友看得起,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好!”
“木先生大義!”
“太好了,這講法什麽時候開始?”
眾妖七嘴八舌起來。
陳知白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各位若是願意,今晚就能講一些。”
“妙極,快講快講!”
“俺這些幹肉,可能作為束脩?”
“俺這東西呢?您瞧上哪個,便拿哪個。”
眾妖立馬七嘴八舌的催促起來。
陳知白也不矜持,挨個選了東西,便清了清嗓門,開始講述起來。
他先講靈氣吞吐之法。
話說,山間精怪,多是遵循本能,懵懵懂懂修行。
如今聽著係統化的吐納之法,頓時兩眼放光。
不知不覺入了神。
陳知白講講停停,還會給精怪們思索討論時間,以至於氣氛愈發熱鬧。
沒人注意到,黑熊那厚厚皮毛中,悄無聲息擠開一對眼眸,眸中獸形道籙泛著微弱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