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沈洲夜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黑白兩道,國內海外。他像瘋了一樣,不眠不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隻為找到那個被他弄丟的人。
他要把她接回來。跟她說對不起。告訴她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會用餘生來彌補,來償還。
可路知遙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那個姓周的男人,那輛港澳牌照的車,所有線索在出境後都斷得乾乾淨淨。他引以為傲的財富和權勢,在某個看不見的屏障麵前,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無望的搜尋逼瘋時,沈老太太來了。
她冇有帶隨從,隻身一人,拄著柺杖,走進了沈洲夜一片狼藉的書房。她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他麵前,那動作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沈洲夜猩紅的視線落在檔案上——離婚證。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揮開,聲音嘶啞破碎:“假的!我不認!我從來沒簽過這種東西!”
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裡是曆經滄桑後的洞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洲夜,你忘了。這是你們領證前,你為了讓遙遙安心,親手簽下的。你說,隻要她將來想走,隨時可以拿著這個離開,你絕不為難。”
塵封的記憶被撬開一角。是了,當年那個明媚少女,帶著一絲對婚姻的不安,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要他一個承諾。他當時隻覺得她可愛,大手一揮便簽了名,以為這永遠隻是一張不會生效的廢紙。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它會以這樣的方式,成為斬斷他們之間最後聯絡的利刃。
“她......她在哪兒?奶奶,求您告訴我!”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到老太太麵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懇切。
老太太閉上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具體在哪裡。但傳話的人說,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需要靜養,受不得半點刺激。洲夜,遙遙受的苦,我看了都心疼。放手吧,就當是......你最後能為她做的一點好事。”
沈洲夜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
那天晚上,下起了瓢潑大雨。
沈洲夜跪在老宅門前的青石板上,挺直了背脊,任由冰冷的雨水將他徹底澆透。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沖刷不掉他腦海裡那些殘酷的畫麵。
“請家法!”他對著緊閉的大門,嘶聲喊道,聲音穿透雨幕。
沉重的木杖帶著風聲,一下下落在他的背上,很快,昂貴的衣料破裂,皮開肉綻,鮮血混著雨水蜿蜒流下。劇痛讓他身體顫抖,但他依舊跪得筆直。
“奶奶......告訴我......她在哪兒......求您......”他的聲音在雨聲中時斷時續,帶著血沫和絕望。
一天一夜。
當晨曦勉強穿透厚重的雨雲時,沈洲夜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背上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但他依然固執地跪在那裡,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大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沈老太太撐著傘走出來,看著孫子這副狼狽不堪、幾乎自毀的模樣,終究是紅了眼眶。她俯下身,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和一絲警告:
“洲夜,奶奶最後問你一次,你還要去嗎?”
沈洲夜抬起渾濁的眼睛,裡麵是偏執的瘋狂。
老太太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冇:“她如今在香山澳,周家。周家......不是我們現在能動得了的。你還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