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天。
不過七十二小時,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這棟彆墅從未如此空曠過。以前路知遙在的時候,無論是三年前張揚吵鬨地砸東西,還是三年後安靜蜷縮在角落,至少這裡有她的氣息,是滿的。
現在,她不見了。
這種不見,與三年前截然不同。那時,沈洲夜知道她在哪裡。
管教所定期會送來報告,告訴沈洲夜,她進步顯著,正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沈太太。
沈洲夜知道她的具體位置,知道她活著,知道她終有一天會回到家。
那時他的精力被分割,一邊是剛接手家族企業時的風雨飄搖,一邊是喬鳶總也不見起色、反反覆覆的病。
沈洲夜告訴自己,等一切理順,等喬鳶病情穩定,他就去接她回來。
可現在,她不見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沈洲夜失去了所有線索,不知道她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是死是活。
這種失控感,幾乎將他逼瘋。
他睡不著。
主臥太大,太冷。沈洲夜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她這次回來後住的那個小房間。這裡還殘留著她身上那點淡淡的、混合著藥味的皂角氣息。
他像個癮君子,貪婪地呼吸著這日漸稀薄的味道。
把她穿過的睡衣,蓋過的薄毯,甚至枕頭上幾根掉落的長髮,都攏在一起,笨拙地給自己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巢。
他蜷縮在裡麵,用那些柔軟的布料包裹住自己,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欺騙自己,她還在,隻是暫時睡著了,冇有離開。
布料上的味道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帶來片刻虛假的慰藉,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空洞和孤單。
原來,這三年,沈洲夜並非感覺不到孤單,隻是用工作和責任麻痹了自己。如今,那層麻痹被徹底撕開,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名為失去的傷口。
原來,失去她,是這樣的滋味。
“沈總。”第四天清晨,助理的聲音透過內線電話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查到了那輛車。”
沈洲夜幾乎是瞬間從那個由她衣物堆砌的巢穴裡彈起,心臟狂跳,衝向了書房。
監控畫麵有些模糊,定格在一輛黑色的港澳雙牌轎車旁。車門開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彎腰,小心翼翼地將一個人抱進車裡。
是路知遙。
她穿著被帶走時那身單薄的病號服改良的裙子,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軟軟地倚靠在那男人的臂彎裡。
沈洲夜看不見她的臉,隻看到她垂落的手,蒼白,無力。她冇有絲毫掙紮,甚至......是一種全然依賴的姿態,將臉埋向了男人的胸膛。
那個男人動作輕柔,彷彿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將她妥帖地安置進車內,隨即自己也坐了進去,關上了車門。
車子絕塵而去,消失在監控的視野儘頭。
沈洲夜死死盯著那定格的畫麵,盯著那個男人模糊的背影,盯著路知遙那截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手腕。
胸腔裡那股空落落的恐慌,瞬間被一種更尖銳、更洶湧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被徹底掠奪、被摒棄在外的憤怒和......恐懼。
她不是演戲。
她是真的,被人帶走了。
被一個,她願意如此依賴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