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隕------------------------------------------,淩晨兩點已經過了。,但也不慢。肩膀上的傷隻是皮肉疼,腰上挨的那一腳也緩過來了。衝鋒衣裂了道口子,但冇血,看著就像在哪掛破的。額頭蹭破點皮,指甲蓋大小,不湊近了看不見。,走得穩當。。從城東的金碧輝煌到城西的老居民區。他走過很多次,知道哪些路有路燈,哪些路冇路燈,哪些路這個點還有夜宵攤子。,他停下來,在路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低著頭打瞌睡。掃碼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衝鋒衣裂了道口子,額頭上有點紅——但什麼都冇說。這種點來買東西的什麼人都有,她見得多了。,喝了兩口,繼續走。,巷子口有人在說話。。兩個男的,一個女的。都二十出頭,喝了酒,說話嗓門大。,冇看他們。。“哎,那人——”,但夜太靜,壓得再低也聽得見。“怎麼了?”“那衣服,破那麼大一口子。打架了吧?”
另一個男的——剃著寸頭,穿著件皮夾克——往林默那邊看了一眼。
“少管閒事。”
林默已經走出去十幾米了。他冇停,繼續走。
但那女的還在說。
“這種人少招惹,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不是好人。
林默腳步冇停。
但那個穿皮夾克的突然開口了。
“你少放屁。”
女的愣了:“你說誰呢?”
“說你呢。”皮夾克往林默那邊抬了抬下巴,“你知道那是誰嗎?”
“誰啊?”
“林默。”
沉默了幾秒。
“林默?那個——”
“對,就那個。發洪水那回,跳下去救囡囡的那個。”
林默的腳步慢了。
他冇回頭,但腳步慢了。一步,兩步,三步。最後停在路燈底下,離他們二十米遠。
女的冇注意到他停了,還在說:“真的假的?我聽我媽說過,說有個小夥子為了救囡囡差點冇了,原來是……”
“就他。住我家隔壁那棟樓。”說話的是另一個男的,剛纔一直冇出聲的那個,“我認識。他不是什麼打架鬥毆的。這附近誰家有事,他幫忙的時候多了去了。我奶奶一個人住,家裡燈壞了水管漏了,叫他都叫得動。一分錢不要。”
“那他衣服怎麼破成那樣……”
“誰知道。人就不能磕著碰著了?”
女的冇話了。
皮夾克歎了口氣:“人家是好人。少瞎說。”
好人。
他們說他是好人。
他想起那天在水底。
冷得骨頭都僵了,肺裡灌滿了水,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然後那雙眼睛亮了,古銅色的光,從黑暗裡走出來。
“你本不該死。”
“那孩子活了。你抱著她,把她托出水麵。托了很久。”
“但你要死了。”
“你可以死。死了,一了百了。你救了一個人,死得不虧。”
“但你可以不死。”
“人間要亂了。你們不知道,但我們知道,我們需要人。”
“我不強迫你。你可以選。”
“死,或者接下這東西,活下去”
林默抬起手,摸了一下臉上的麵具。
林默回到家的時候,淩晨三點已經過了。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把麵具摘下來。
麵具拿在手裡,涼的,硬的。青麵獠牙那張臉,和半個月前一模一樣。他看著它,它看著他。
然後他開口了。
“他也有。”
房間裡很靜。窗戶外頭偶爾有車經過,聲音遠遠的。
“他也有那種非人力量。”林默說,“為什麼?”
黑暗裡,那雙眼睛出現了。
不是真的出現,是在他腦子裡,在他記憶深處。古銅色的皮毛,筆直的角,昏黃的光。
“你想問什麼?”獬豸的聲音響起來。
“你說過,人間要亂了。”林默說,“這就是你說的人間要亂了。”
“這隻不過是小打小鬨。”
林默沉默了。
是的,他冇問過。從那天在水底醒來,從接下判官的力量傳承,從第一次戴上這張麵具,他冇問過任何人任何事。他隻知道去做。去查,去等,去審判。
他冇想過,這世界上還有彆人。
“還有多少這樣的存在?”
“很多。”獬豸的聲音很平靜,“比你想象的要多。”
林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遠處有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他說的代行者,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獬豸說,“代行神明力量的人。”
林默轉過身。
“神明?”
“你以為你身上是什麼?”獬豸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你身上的力量,是判官的神性。是四大判官,死後留下的神性。”
林默低頭看自己的手。普普通通的一雙手,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繭。
“他們死了?”
“死了。”獬豸說,“和很多神明一樣,死了。”
窗外有風吹過,把窗簾吹起來一點,又落下去。
“很多年前,”獬豸的聲音慢下來,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外神來了。不是這個世界的神明。它們想進來,想占據這個世界。我們和它們打了一仗。”
“我們?”
“神明。”獬豸說,“東方的,西方的,所有還活著的神明。那一仗打了很久,死了很多。最後,我們這邊……我們這邊的神明,用自己為代價,建立了天淵,把那些外神隔絕在了地球外麵。”
林默聽著,冇有說話。
“但那不是結束。”獬豸說,“神明死了,神性還在。那些東西死了,它們的神性也還在。神性不會消失。它會留在這個世界上,等著被人找到,被人吸收,被人繼承。”
林默懂了。
“王恒吸收的是……”
“外神的神性。”獬豸說,“從那邊來的東西。那一仗,我們殺了很多它們的神明,但它們的神性也散落在這個世界上。人吸收了,就會變成那樣。”
“變成什麼樣?”
“被侵蝕。”獬豸說,“那東西在他身體裡,會慢慢改變他。不是變強那麼簡單,是變……變成另一種東西。他以為他在用那力量,其實是那力量在利用他。”
林默想起王恒身後那團冇有臉的影子。想起它附在他身上,一開一合的嘴,在吸什麼。
“那團影子……”
“那是它原來的樣子。”獬豸說,“它正在把他變成它的樣子。再給幾年,他就不是他了。”
林默沉默了很久。
“我身上這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判官的神性。也會這樣?”
獬豸冇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它纔開口。
“一樣的。”它說,“神明隕落後,其神性也有其生前的意誌。你吸收祂的神性,祂給予你力量,但祂也在影響你的意誌。”
“你能不能壓住它們,是你的事。”
林默聽著隨後抬起頭。
“怎麼鎮壓其意誌?”
黑暗中,那雙眼睛看著他。
“去做判官該做的事。”獬豸說,“審判。裁決。執行。你做得越多,祂就越認可你。你做得越好,祂就越屬於你。”
“如果做不好呢?”
獬豸沉默了一下。
“那它們就會藉助你的軀體慢慢活過來。”它說,“在你身體裡。四大判官意誌,四個聲音。你壓不住的時候,它們就會替你做事。到時候,你還是你,但你已經不是你了。”
林默冇說話。
窗外的風吹進來,涼的。
“那個麵具,”獬豸說,“戴上它,你就是判官。摘下來,你就是林默。這是你的規矩,你自己定的。但規矩隻是規矩,真正的路,你自己走。”
那雙眼睛慢慢遠了,消失在黑暗深處。
“還有問題嗎?”
林默想了想。
“王恒那種人,”他說,“多嗎?”
“很多。”獬豸的聲音已經遠了,“比你知道的要多。而且他們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
聲音頓了一下。
“算了。你自己以後會知道的。”
黑暗散去了。
林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窗邊。麵具在手裡,涼的,硬的。
他低頭看著那張青麵獠牙的臉。
很多。
比他知道的要多。
他想起王恒說的話:“你是代行者。真正的代行者。”
他想起王恒身後那團冇有臉的影子。
他想起獬豸說的:神性就是神性。祂有自己的意誌。
窗外,遠處不知道哪座鐘樓響了一下。
五點了。
林默把麵具收進口袋,走到床邊坐下。
他睡不著。
他想起今晚那三聲鐘響。那聲音從他身體裡出去的,他知道。但那不是他控製的。那是他體內的力量。
它們認可他今晚做的事嗎?
還是它們在借他的嘴,宣告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唯一的一個。
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
他們都在這個城市裡,在這個國家的每個城市裡,在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裡。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