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兵車帶著一身寒氣與冰屑,穩穩倒回改造一新的車庫。當那塊厚重的「岩石大門」在身後嚴絲合縫地閉合,將永夜的酷寒徹底隔絕,林沐才鬆開操縱杆,靠在駕駛座上舒了口氣。冰原上馳騁的快意猶在,但指尖殘留的方向盤冰涼觸感和呼吸間隱約的白霧提醒著他,剛才的測試暴露了一個問題——車庫與外界溫差太大,即便隻是短暫的進出,寒氣侵入對精密裝置和後續工作環境都是個麻煩。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下車,走到車庫與隧道連線的入口處。看著那道剛剛因車輛進出而大敞、此刻正緩緩向內滲入寒意的缺口,一個簡單的改進方案在腦中成形。利用手頭現成的隔熱材料和從車輛上拆下的電動推桿機構,配合基地的感應電路,他花了個把小時,在巨石「大門」內側加裝了一道厚重的、覆有隔熱層的合金內門。設定為:當車輛接近至一定距離,內門自動滑開;車輛完全通過後,延遲三十秒自動關閉。這樣一來,車庫空間的暖空氣流失被降至最低。
做完這一切,啟動測試兩次,執行順暢。林沐拍了拍冰冷的合金門板,滿意地點點頭。細節的完善,總能帶來更深一層的掌控感。
回到生活區,徹底洗去一身機油味和寒氣。換上乾燥舒適的家居服,他決定搞點「儀式感」來犒勞自己,也算慶祝新坐騎的初戰告捷。
廚房裡,他從冰櫃深處翻出一袋儲存完好的速凍餃子——豬肉白菜餡的,是災前某個知名老字號的產品。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燒開,白胖的餃子下鍋,隨著滾水起伏。他又利落地拍了個黃瓜,拌上蒜蓉和珍貴的香醋,切了一碟真空包裝的滷牛肉,再開了一小罐酸甜口的漬菜。簡單的幾樣,在如今的條件下已算豐盛。
餃子煮好,撈進白瓷大碗,熱氣騰騰。滷牛肉和冷盤也擺上桌。他給十九也單獨準備了一個小盆,倒了十幾個晾涼的餃子進去。
「來,今天改善夥食。」林沐坐下,對著蹲坐在桌邊、眼睛直勾勾盯著食物的十九說道。
一人一狗,在明亮溫暖的燈光下,對著各自的食物埋頭苦幹。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熟悉的、屬於舊日安穩生活的滋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混合著蒜泥黃瓜的清爽和滷肉的鹹香。十九吃得尾巴亂搖,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這一刻,沒有什麼永夜,沒有什麼生存壓力,隻有食物帶來的最樸素的慰藉和愉悅。
飯後,林沐沒有立刻收拾。他靠在椅背上,回顧著白天冰原上的測試。發動機低溫啟動順利,行駛平穩,防護性也沒問題。但靈覺細緻掃過車體時發現的細節,讓他微微蹙眉:油箱外殼和部分裸露的油路管道上,已經凝結了一層不算太厚的冰霜。如果長時間暴露在零下四五十度的環境中,燃油流動性會進一步惡化,甚至可能凍裂不那麼抗凍的管路或密封件。
「得加個『保暖內衣』。」他自言自語。對於一輛不需要考慮極致隱身或高強度作戰、純粹用於運輸和機動的車輛來說,解決方案可以很直接:在關鍵油路和油箱外包裹隔熱材料,再嵌入可低溫啟動的加熱絲,連線到車輛電瓶或獨立的小型電源上。思路清晰,材料和技術他都有,隻是又多了項改裝工作。他喜歡這種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這讓他覺得一切仍在掌控之中,且不斷優化。
稍事休息後,他走到娛樂區,再次拿起小提琴。經過這些時日的斷續練習,那首《小星星》總算能磕磕絆絆地拉完整了,雖然離「悅耳」還差得遠,但至少旋律清晰,節奏勉強能聽。吱吱呀呀的琴聲在基地裡孤單地響了一會兒,他放下琴,心中那點因測試和晚餐帶來的輕鬆感,漸漸沉澱為一種平和的寧靜。
晚上九點半,無線電通話時間。
他坐到了操作檯前。很快,熟悉的頻率裡陸續傳來聲音。
「哈爾濱老陳,今日平安。地窖溫度又降了點,正在想辦法加強保溫。完畢。」
「西安小組,平安。嘗試用收集的廢舊金屬做幾個簡易爐子,有點進展。完畢。」
「這裡是西山。」林沐按下通話鍵,略一沉吟,決定多說幾句,「今日平安。另外,今天出去了一趟,遇到點情況。」
他簡略地、隱去具體地點和過於血腥的細節,講述了發現並清剿一夥盤踞在隱蔽處、以掠奪和欺壓他人為生的暴徒,以及隨後對另一處倖存者(指城市前哨站)進行了有限援助的事情。
「現在外麵,像這樣的小團體,應該還有。」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平穩地傳到可能正在聆聽的每一個遙遠角落,「有的在掙紮求生,有的可能已經變了模樣。我們隔著這麼遠,能做的有限。但如果……如果有誰,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有能力接觸到附近的倖存者,覺得對方是心存善念、值得拉一把的『好人』,或許可以嘗試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一點食物,一點資訊,或者隻是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建議。」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轉冷,強調道:「但前提是,必須仔細判斷。對於那些已經習慣掠奪、傷害同類的『惡人』,不要心存僥倖,更不要暴露自己。清理掉他們,既是為了自己安全,也是讓更多好人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
頻道裡安靜了幾秒鐘,似乎都在消化他這番話。這不是以往簡單的「平安」通報,而是帶著明確傾向性的行動建議。
「西山……你說得對。」過了一會兒,哈爾濱老陳的聲音響起,帶著沉重的嘆息,「我們這兒……早些時候也隱約聽說過附近有不好的動靜,後來好像又沒了。這世道,人心難測啊。你的提醒,很重要。」
「我們小組人少,自保都勉強,但……如果真遇到落單的、看起來正經的倖存者,給口吃的,指條明路,應該能做到。」西安小組的回應也帶著思索。
「大家量力而行,安全第一。」林沐最後說道,「保持警惕,保持聯絡。完畢。」
結束通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無線電裝置指示燈規律的閃爍。將幫助好人消滅壞人的理念通過這種方式傳播出去,能產生多大效果,他不知道。但這就像播下一把種子,也許在某個他無法觸及的角落,能因此多留存下一兩顆健康的善良的華夏種族,少一些垃圾人的蔓延。這本身,就是對他所理解的「文明存續」的一種微薄貢獻。
基地重歸寂靜。十九趴在他腳邊,已經打起了小呼嚕。林沐的目光投向窗外模擬的夜空,那裡隻有永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