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三百平熱空間引過來的暖氣管道,在這新建成的車庫裡盡職盡責地吐著暖風,混著機油、金屬和防凍液的氣味,形成一種獨屬於工坊的溫熱氛圍。林沐剛把最後一個檢查完畢的履帶導輪裝回原位,手裡還拿著沾滿油汙的扳手,擱在一旁工具架上的無線電通話器就「滋滋」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隻有工具輕碰聲的維修空間寧靜。
是龍隱洞那邊的頻率。王莉的聲音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詢:「林大哥?在嗎?這幾天沒見您過來,一切都好嗎?」
林沐走過去,拿起通話器:「在。沒事,在修車。」他言簡意賅,隨即反問:「你們那邊有事?」
「沒,沒大事!」王莉連忙說,語氣輕鬆了些,「就是好幾天沒您訊息,我哥有點擔心,讓我問問。您忙您的,不用管我們。我哥他現在能不用柺杖慢慢走了,正天天練呢,說再有個把月估計就能好利索。我嘛,就負責蹬自行車發電。」她話裡透著股家常的安穩勁。
「嗯,恢復就好。保持聯絡。」林沐說完,結束了通話。剛把通話器放回去,另一個頻率的指示燈又閃爍起來——是城市前哨站那邊。
按下接聽,是周芳的聲音,比王莉更沉穩些,但也帶著匯報的意味:「林先生,向您報告一下。今天我們組織了幾個人,就在小區裡我們這棟樓和相鄰兩棟的一層轉了轉,沒走遠。主要找了些還能穿的厚衣服,給大家換換。外頭太冷了,估摸著得有零下四十好幾。大家手腳都凍得發麻,沒敢久待,找了些就趕緊回來了。」
「溫度低,不急。」林沐回道,「先適應,安全第一。物資夠用就先穩著。」
「明白,林先生。那我們繼續休整。您也多保重。」周芳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兩段簡短的通話,像兩根細線,輕輕扯了扯,確認了網路那頭的人還安在,便又鬆開了。林沐放下通話器,目光回到車庫中央那輛已經煥然一新的履帶式運兵車上。龐然大物安靜地伏在那裡,墨綠的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啞光,檢修時開啟的裝甲板都已復位,嚴絲合縫。各種油液加註完畢,電瓶也接上了基地電源充滿。 找好書上,.超方便
該試試這傢夥了。
這幾天他一邊修,一邊也沒少翻找隨車手冊和能找到的駕駛資料。複雜的火控係統和戰術裝置他暫時用不上,但基本的駕駛、轉向、越障,原理並不複雜,以他如今的學習能力和對身體操控的精微程度,掌握起來輕而易舉。
「十九,過來。」他招呼一聲。正趴在暖氣口附近打盹的十九立刻小跑過來。林沐給它套上那件小防護馬甲,然後抱起它,拉開運兵車側麵的艙門,鑽了進去。
車內空間比他預想的寬敞,駕駛位視野開闊,副駕駛位置也不小。他把十九放在副駕駛座位上,小傢夥好奇地東張西望,用爪子扒拉著冰冷的觀察窗。
林沐坐上駕駛位,關好艙門。鑰匙轉動(他重新配了一套),儀錶盤燈光次第亮起,幾秒鐘後,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在密閉的車艙內響起,車身傳來沉穩的震動。很好,啟動順利。
他推拉操縱杆,控製著龐大的車體緩緩轉向,對準了車庫出口方向。履帶碾過岩石地麵,發出碾壓式的低沉聲響。
開到那堵厚實的天然岩石「大門」前停穩。林沐心念一動,前方那重達數十噸的巨石瞬間消失,被收入空間。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立刻從缺口咆哮著灌入溫暖的車庫,溫度計讀數肉眼可見地驟降。
「嘖,回頭得加道隔離門。」林沐皺了皺眉,手上動作卻不停。他推動操縱杆,運兵車發出更大的轟鳴,履帶猛地抓地,龐大的車身靈巧地向前一竄,穩穩駛出了車庫,碾過洞口外堆積的浮雪。
他停下車,回身,將那塊巨石從空間裡放出,嚴絲合縫地重新堵在車庫入口。從外麵看,又是渾然一體的山壁。完美。
現在,曠野屬於他和這輛鋼鐵坐騎了。
運兵車調轉車頭,朝著山下方向駛去。沉重的履帶碾壓在凍得硬實的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破碎聲,與雪地車輕盈的嘶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霸道感。車身穩穩噹噹,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很快駛出山穀,來到山腳下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帶。這裡夏季應是河水流淌之處,如今被厚厚的、板結的冰雪覆蓋,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冰原」。林沐剎停車,靈覺如水銀瀉地般向四周鋪開,確認冰層足夠厚實,下方沒有隱藏的冰窟或暗流。
「好,就這兒了。」
他嘴角微揚,推動操縱杆。引擎發出低吼,運兵車猛然加速,在平坦的冰原上疾馳起來!速度越來越快,車頭加裝的強力探照燈撕開前方無盡的黑暗,照亮大片翻飛的雪塵。急剎,車身在慣性下微微側滑,履帶在冰麵上刨出深深的溝壑。轉向,加速,再急剎,甚至嘗試著讓沉重的車身做出近乎漂移的動作。
鋼鐵巨獸在他的操控下,竟顯出一絲與他平時禦風飛行時截然不同的、笨拙又強悍的機械力量。引擎的咆哮、履帶的嘶吼、冰雪被碾壓破碎的巨響,在這寂靜的冰原上迴蕩,打破了永夜恆久的死寂。
十九一開始被突然的加速和剎車弄得有點暈頭轉向,爪子緊緊扒著座椅,但很快,它似乎也被這新奇又刺激的體驗吸引了,站在座位上,前爪搭著觀察窗,鼻子幾乎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黑亮的眼睛望著外麵被燈光照得一片雪亮的飛速後退的景物,耳朵興奮地豎起。
林沐瞥了一眼小傢夥的樣子,笑意更深。目光掃過側前方,河灘邊緣,有幾棵被積雪壓彎、又凍得隻剩半截樹幹的小樹,碗口粗細。
他心念一動,調整方向,運兵車微微偏轉,朝著其中一棵小樹直衝過去!
加速!
「哢嚓——!!」
一聲清脆利落的斷裂巨響。凍得硬脆的樹幹在鋼鐵履帶和堅固的防撞欄麵前不堪一擊,瞬間斷成兩截,上半截打著旋飛出去,砸在不遠處的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
「汪!汪汪!」十九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和巨響嚇了一跳,往後一縮,隨即又湊到窗前,對著那棵倒黴的小樹殘留的樹樁叫了兩聲,尾巴卻搖得挺歡。
看著小傢夥的反應,再感受著身下這鋼鐵巨獸傳來的、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感,一種久違的、近乎孩子氣的暢快笑意,終於從林沐胸腔裡湧了出來,化作幾聲低沉卻爽朗的笑聲,在轟鳴的車艙內迴蕩。
他操控運兵車在這片臨時的「試車場」上又肆意賓士了幾圈,測試了各種地形通過性和穩定性,直到感覺對這輛新坐騎的效能有了充分的把握,才意猶未盡地緩緩減速,調轉車頭。
燈光劃破黑暗,照亮歸途。履帶碾過自己留下的淩亂轍印,鋼鐵巨獸載著一人一狗,沉穩地向著山坳中那處隱蔽的入口駛去。
冰原重歸寂靜,隻剩下那棵斷樹的殘樁,和滿地縱橫交錯的履帶印記,訴說著剛才短暫而狂野的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