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劍光掠過台北101大廈。
或者說,掠過101大廈的殘骸。那曾經是世界最高建築之一的摩天大樓,如今隻剩下一截三百多米高的鋼鐵骨架刺破冰麵,像一柄折斷的巨劍指向黑暗蒼穹。樓體表麵覆蓋著數米厚的冰層,玻璃幕牆早已全部破碎,內部的樓層結構在冰封中依稀可辨,卻已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林沐放慢速度,在百米高度懸停片刻。
神識掃過,冰層之下是被海水浸泡後又凍結的廢墟。信義區的繁華商圈、市政府、世貿中心……全部沉沒在三百米厚的冰雪之下。永夜降臨後,台灣雖然因中央山脈的阻擋,沒有遭受最初海嘯的直接正麵衝擊,但全球海平麵暴漲與持續超百日的超級暴雪,還是將整個島嶼拖入了同樣的命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積雪三百米……」林沐低聲自語。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便有建築未被完全掩埋,倖存者也需要在冰雪中挖掘出深達三百米的垂直通道才能接觸到地麵——如果還有地麵可言。意味著氧氣稀薄,意味著溫度低至生命極限,意味著……如果沒有特殊條件,這裡本應和上海一樣,成為死寂的冰墓。
他繼續向南。
日月潭已不復存在。原本的湖盆被冰雪填滿,與周圍的山地連成一片平坦的冰原,隻有幾座小島的頂端還露出來,成了冰原上孤零零的岩石突起。潭邊的寺廟、旅館、環湖自行車道,全部深埋。
飛越阿裡山脈時,林沐感受到了這片山脈在災變中起到的作用。高聳的山脊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海嘯的衝擊方向,西海岸的平原城市可能因此避免了瞬間的毀滅性沖刷。但山脈擋不住上漲的海水,更擋不住永夜的嚴寒與持續數百日的超級暴雪。
神識如網般撒下,穿透冰層,探查山體。
沒有生命跡象。
至少在他探查的範圍內,沒有成規模的避難所,沒有能量反應,沒有無線電訊號。隻有冰,隻有岩石,隻有死亡般的寂靜。
他的心漸漸沉下去。
一路從上海飛來,看到的儘是文明的墳墓。台灣或許因為山脈的庇護,在災變初期多了一絲喘息之機,但在全球冰封的絕對法則麵前,那一絲優勢又能支撐多久?
七個月了。
黑暗紀元已經持續了二百多天。如果沒有在災變最初就進入深度地下設施,如果沒有穩定的熱源和食物供應,如果沒有嚴密的組織和足夠的資源儲備……在零下七十度、積雪三百米的環境中,生存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也許……真的沒有了。」
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時,林沐感到一種沉重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的疲憊。禦劍飛行跨越千裡,看到的卻儘是文明的殘骸,這種衝擊比任何戰鬥都更消耗心力。
他提升高度,來到雲層之上,準備做最後一次環視就離開。
就在轉身的剎那——
東北方向,台北市更北的山區,一片漆黑的視野邊緣,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點?
不是星光,星光不會在這種厚度的塵埃雲下透出。不是閃電,閃電不會持續閃爍。那是……火光?
林沐瞬間凝神,元嬰期的感知力提升到極限。
有。確實有。
非常微弱,但在絕對的黑暗中,就像針尖大小的火星,隱約閃爍。不止一處,是七八個光點聚在一起,在群山環繞的某個山穀位置。
希望?
不,先別抱希望。可能是地熱泄漏,可能是某種自然現象,甚至可能是自己長時間注視黑暗產生的視覺錯覺。
但萬一是呢?
心念電轉間,「驚雷」劍已調轉方向。
紫金色光軌再現,這次不是巡航速度,而是近乎全力催動。林沐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光箭,向著東北方向激射而去。劍氣雷音再度炸響,但在接近目標區域時,他驟然減速,收斂所有光芒,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距離光點五公裡外的一處冰峰背麵。
隱蔽,觀察。
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陌生的環境中,永遠不要第一時間暴露自己。
攀上冰峰頂端,伏在雪中,林沐望向那片山穀。
看清景象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火山。
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不,不是傳統意義上岩漿四溢、火山灰沖天的劇烈噴發。那更像是一種持續的、溫和的「滲出」。暗紅色的熔岩從山體側麵的數個裂口緩慢湧出,順著早已形成的凝固熔岩河道流淌,像大地傷口中滲出的血液。
熔岩流與冰雪接觸的瞬間,爆發出的蒸汽形成巨大的白色煙柱,直衝數百米高空,在永夜中格外醒目。蒸汽在上升過程中凝結,又在高空低溫中重新凍結,形成奇異的冰霧環流,部分落回地麵,在火山口周圍堆積起一圈怪異的冰磧。
而那光點,正是熔岩本身的紅光,透過蒸汽和冰霧折射出的景象。
但這還不是最讓林沐驚訝的。
是熔岩與冰雪交界處的地帶。
熔岩流的熱量持續融化著下方的冰層,但冰層的厚度和低溫又在不斷冷卻熔岩表麵。在這種動態平衡下,熔岩並未肆意蔓延,而是在冰層中「雕刻」出了一係列通道和空洞。靠近熔岩的區域,溫度在零度以上;稍遠一些,溫度驟降,但因為有冰層隔絕外部嚴寒,依然比外界零下七十度暖和得多。
天然的地下空間。有熱源,有相對穩定的溫度梯度,有冰層提供的絕佳保溫和防護。
然後,林沐看到了人。
最初隻是幾個移動的小點,在蒸汽和紅光的背景下幾乎難以分辨。但當他將神識聚焦過去時,清晰的畫麵映入意識。
有人在勞作。
大約三十多人,穿著厚重的、看起來是用多種材料拚接而成的防護服,正在一條較細的熔岩支流旁挖掘溝渠。他們使用簡陋但有效的工具——某種金屬杆加熱後鑿入冰層,再用類似鏟子的工具清理碎冰。溝渠引導著少量熔岩流向特定的方向,那些方向……是幾棟半埋冰中的建築殘骸。
熔岩的熱量緩緩融化建築周圍的冰層,露出混凝土牆體、金屬框架。另一些人等溫度稍降,就用工具從廢墟中拖拽出可用的物品:扭曲的鋼筋、板結的電纜、密封的容器、甚至還有幾台被冰封的機器。
分工明確,效率不低。
更遠處,熔岩主河道旁,有一個更大的、由冰洞和凝固熔岩構成的複合結構,看起來像是居住區。洞口有守衛——兩個手持自製長矛的人,警惕地巡視四周。洞口內部隱約有更多活動的人影,還有幾處更穩定的火光,似乎是內部照明或烹飪的火堆。
一個避難所。
一個依託火山熔岩與冰層共存環境建立起來的、至少有數百人規模的避難所。
林沐維持著隱蔽狀態,繼續觀察。
他看到了更多細節:居住區周圍有開鑿出的階梯和通道;熔岩流經的區域被特意引導,形成了幾處「熱水池」——可能是用來融化冰雪獲取飲用水;冰壁上開鑿出了一些儲藏洞穴;甚至還有一小片被熔岩餘熱維持的「溫室」,裡麵依稀可見耐寒苔蘚或菌類的影子。
組織度不低,顯然已經在這裡生存了一段時間。
但他們的狀態……並不輕鬆。
從動作能看出,所有人都處於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的狀態。防護服破舊,工具簡陋。守衛雖然警惕,但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憊。整個避難所瀰漫著一種「勉強維持」的氛圍,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不知何時會斷裂。
林沐的目光最終落在避難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那裡似乎在進行某種集體活動。幾十個人圍成一圈,中間是一個用熔岩石塊壘起的簡易祭壇,壇上燃燒著某種油脂燃料,火焰跳動。一個看起來像是領袖的人——身材高大,即使穿著臃腫的防護服也能看出曾經的健壯——正對人群說著什麼,手臂揮舞。
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通過口型和肢體語言,林沐能感受到那是一種鼓勵,一種堅持,一種在絕境中維繫群體凝聚力的努力。
觀察持續了整整一小時。
林沐沒有貿然靠近。他需要更多資訊:這個群體的社會結構如何?領導者是誰?他們對陌生人是什麼態度?有沒有異能者?資源狀況到底怎樣?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怎麼在台灣其他地區全部淪陷的情況下,找到並建立起這個避難所的?火山噴發是災變後才開始的,還是原本就在活動?
夜色漸深——如果永夜也有深淺的話。火山口的紅光在黑暗中顯得愈發醒目,蒸汽煙柱在高層風中拉成詭異的長幡。
林沐從冰峰背麵緩緩退下,在更隱蔽的一處冰裂縫中暫時落腳。他盤膝坐下,「驚雷」劍懸浮在身前,劍身映照著遠方的火光。
下一步該怎麼辦?
直接現身接觸?風險太大。這個群體顯然對外界極度警惕,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尤其是擁有超凡力量的陌生人,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反應。
暗中觀察更久?時間有限,西山基地那邊韓曦還在等他回去。
或者……先瞭解他們的通訊方式?如果能截獲他們的內部交流,或許能獲得更多資訊。
林沐閉上眼睛,神識如無形的觸鬚,向著避難所方向緩緩延伸。
他需要聽到他們的聲音。
需要知道這群在冰火夾縫中求生的人們,究竟是誰,從何而來,又將去往何方。
而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及避難所邊緣時——
「誰在那裡?!」
一聲厲喝,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中炸響!
林沐猛然睜眼。
被發現了?
不,不是針對他。那聲厲喝是避難所守衛發出的,針對的是另一個方向——避難所西側的一處冰坡。
幾乎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在避難所內響起。所有勞作者瞬間丟下工具,抓起身邊的武器。守衛們迅速集結,擋在居住區入口前。祭壇邊的領袖一躍而起,手中多出了一柄……火焰凝聚的長矛?
異能者。
林沐眼神一凝。
而西側冰坡上,數個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滑下,動作迅捷如獵豹,直撲避難所外圍的物資堆放區。
襲擊者。
而且,看起來不像是第一次。
冰火之間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