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像一條溫暖的河。林沐閉目凝神,「看」著那條河在特定的路徑上加速,奔湧,最後在麵板下層形成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緻密而堅韌的「膜」。這不是武俠話本裡的金光護體,而是一種對能量極精微的操控——將金丹轉化出的生命能量外放,形成一層能夠偏折寒風、鎖住體溫、並在需要時產生強大升力的動態力場。
他稱之為「陸地飛行術」,本質上是一種超高效率的移動方式,但對心神的消耗,比連續挖掘岩石隧道還要劇烈數倍。
工作檯上攤開著地圖,紅筆圈出的兩個點格外醒目:重慶北部某山區,江西中部某丘陵。這是他為自己規劃的「驛站」。從西山基地到龍虎山,直線距離約一千四百公裡。以每小時兩百公裡的巡航速度計算,理論上七小時可達。
但理論隻是理論。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罡氣護體飛行,極限持續時間大約是四小時。超過這個時間,金丹運轉會開始滯澀,心神疲憊將呈指數級增長,在永夜高空這是致命的。所以,行程必須拆分。
於是林沐計劃,第一日:晨間出發,飛行約八百公裡,抵達重慶選定的山區休息點。利用下午和整個夜晚,打坐調息,恢復金丹消耗,並初步適應南方相對也隻是相對複雜的氣候環境。並對路上發生各種情況留出緩衝時間。
第二日:清晨再次出發,飛行剩餘約六百公裡,在正午前後抵達龍虎山外圍。利用下午時間,以最謹慎的方式接近,進行初步能量感應和環境偵察。初步定位能量節點位置。
第三日:全天用於尋找並探查節點。視情況,當日晚間或第四日清晨開始返程,同樣採取「飛行-休整-飛行」的模式,最晚在第五日黃昏前回到西山基地。
這樣一來,基地完全無人值守的時間被壓縮到了四至五天。這個時間視窗,在自動化係統和嚴密預設下,是安全邊際之內的。
這個計劃最大的依仗,仍然是他的空間能力。他不需要一路駕駛笨重的運兵車闖過無數險隘,隻需將它完整地「裝」走。到了龍虎山,無論麵對何種地形——是深穀,是絕壁,還是被冰封的古鎮——B-02運兵車都能為他提供一個移動的、堅固的堡壘和隨時可以保護自己的平台。
他開啟清單,開始做最後的物資核對。這次不是遠征軍的配置,而是精英特遣隊的輕量化準備,但冗餘度必須拉滿。
載具:B-02運兵車(滿油滿狀態,內建一週生存給養)。
無線電通訊裝備。
通訊中繼無人機(2架):用於在複雜山勢中建立與基地的臨時通訊鏈路,或進行高空偵察。
武器:隻帶步槍、手槍及基礎彈藥,輕量化,但確保可靠。
所有物資分裝進三個標準箱,連同運兵車,在腦海中規劃好空間內的固定位置,確保任何時候都能瞬間取出最需要的那一件。
出發前夜,林沐做完了最後一遍係統巡檢。地熱機組嗡鳴平穩,水培農場的光照週期切換無誤,所有安防感測器的日誌乾乾淨淨。他給十九的自動餵食器加滿了它最喜歡的糧肉混合餐,清水迴圈係統也檢查再三。
他蹲下來,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腦袋。狗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尾巴輕輕掃著地麵。
「我要出去兩天。」林沐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看好家。按時吃飯,不準拆家。」
十九嗚嚥了一聲,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走到氣閘門邊趴下,姿態是守衛的模樣。它或許不懂「兩天」是多久,但它明白「看家」的意思。
隨後,他接通了龍隱洞的頻道。王濤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裡有溫室通風扇的輕響。
「王濤,我明天要離開基地,進行一項短期的外出。」林沐的語氣平穩,「大約需要三到五天。這段時間,哨站協調由你全權負責。遇到重大判斷,遵從基本原則和你自己的直覺。如有極端緊急情況,優先保護自己。」
頻道那頭沉默了兩秒,王濤的聲音變得異常鄭重:「明白,林大哥。基地這邊一切正常,請你放心。我們等你回來。」
沒有多餘的追問,沒有拖泥帶水的擔憂。這就是林沐需要的樣子。信任,建立在能力和紀律之上。
黑暗紀元第一百六十二日,淩晨四點。
林沐站在山體車庫巨大的岩石門前。他穿著一身貼身的深灰色作戰服,外麵是特製的、帶有電池加熱迴路輔助紋路的防風外套。背著一個輕量化戰術包,裡麵隻有最基礎的生存工具和那枚月亮形玉牌。B-02和所有物資,都已靜靜躺在那個獨屬於他的摺疊空間裡。
他最後看了一眼室內監控屏,十九趴在生活區的地毯上,頭朝著門的方向。然後,他轉身,麵對緩緩開啟的巨門。
門外,是零下七十度的死亡世界。狂風卷著雪粒,如同砂紙般摩擦著一切。沒有星光,沒有天際線,隻有無邊無際的、厚重的黑暗。
林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金丹猛然加速運轉。
嗡——
一層無形無質、但確實存在的力場在他周身展開。狂風和嚴寒在觸及這層力場的瞬間被偏轉、滑開。他微微屈膝,下一刻,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彈弓射出,倏地脫離了地麵,投向那深不見底的夜空。
起飛的過程安靜得詭異。沒有引擎咆哮,沒有音爆,隻有身體破開寒風時細微的嘶嘶聲。他像一坨灰影一樣。掠過雪地,穿過山崗。向著東南偏東,將速度穩定在兩百公裡的時速。
腳下的大地消失了,變成一片模糊的、深淺不一的灰黑色塊。曾經的城市、河流、山脈,如今隻是冰雪覆蓋下沉默的浮雕。世界彷彿死去,隻有他一人,在星球凝固的屍身上無聲滑行。
罡氣在體內平穩輸出,心神抱守歸一,監控著每一分能量的消耗。按照計劃,他將在三小時四十分鐘後,抵達第一個休息點——重慶某處山勢陡峭、易於隱蔽的所在。
風吹不動他分毫,極寒也被隔絕在外。但這種陸地飛行本身,是一種持續的消耗,一個人穿過漫天風雪的世界,踏雪無痕。孤獨感在此刻被放大到極致,卻又奇異地被一種絕對的掌控感所平衡。
他正以超越舊時代所有交通工具的方式,橫穿這片死亡國度,奔赴一個帶來新變化的坐標。
玉牌在貼身的口袋裡,隔著衣物傳來一絲恆定的、清涼的暖意,像黑暗中唯一的航標。
前方,是無盡的夜。
身後,是沉睡的堡壘。
而他,是劃過這極寒末日之間、一道無聲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