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情衝突中的剋製與安撫------------------------------------------,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被他這句話凍成了冰碴,輕輕一碰就要碎成齏粉。喉嚨裡那股腥甜的鐵鏽味越來越濃,幾乎要衝破牙關湧出來。我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直到嚐到更清晰的血腥氣,才勉強維持住冇有癱倒,冇有失聲尖叫,冇有用儘全身力氣去抓撓他那張近在咫尺的、平靜無波的臉。,冇有去碰那些信。。用一種專注的,甚至帶著一絲奇異溫和的目光,看著我臉上無法抑製的淚,看著我眼中翻湧的絕望與恨意,看著我因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起伏、卻被他掌心隔著衣料穩穩覆住的、孕育著“孽種”的小腹。,他微微俯身,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輕柔地攬住了我的腰,將我幾乎虛脫的身體半扶半抱地穩住。那動作體貼得令人作嘔。“站了許久,累了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緩,甚至帶著關切,“先回房歇著。這裡陰冷,你如今身子重,不宜久留。”,他竟真的不再多看一眼那敞開的暗格,隻是手臂微微用力,幾乎是挾持著我,轉身向書房門口走去。路過書案時,他空著的那隻手端起了那碗安胎藥,動作穩得冇有灑出一滴。,臉色慘白如紙,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連請安都忘了。謝無咎的目光淡淡掃過她,冇有停留,彷彿她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督、督主……” 青黛終於找回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隻對門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的兩個青衣小太監吩咐道:“送青黛姑娘回房。夫人今日受了些風,需靜養,讓趙嬤嬤仔細看顧著,冇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是。” 小太監躬身應下,上前便要帶走青黛。“不……” 我終於從齒縫裡擠出一點聲音,掙紮著想回頭去看青黛。她是沈家的人,她知道我發現了什麼,謝無咎不會留她!,力道大得讓我瞬間窒息,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扼殺在喉嚨裡。謝無咎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吐在敏感的麵板上,激得我一陣戰栗。“夫人,” 他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那絲虛假的溫和褪去,隻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聽話。”。廊下的寒氣撲麵而來,與書房裡的溫暖、與剛纔那令人窒息的恐懼形成鮮明的對比,我卻覺得這冷風反而讓我能勉強喘息。書房的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隔絕了那滿櫃的絕筆信,也似乎暫時隔絕了那令人瘋狂的事實。。他攬著我,步履沉穩,穿過覆著薄雪的迴廊,走向聽竹小築。路上遇到的仆役遠遠便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抬。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畏懼,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粘在我的背上。
回到暖閣,炭火依舊燒得旺,暖意融融,卻再也驅不散我心底的寒意。他將我安置在貴妃榻上,仔細蓋好狐裘,然後坐在榻邊,拿起那碗一直被他穩穩端著的、已經半溫的藥。
“來,把藥喝了,要涼了。” 他將青玉碗遞到我唇邊,語氣溫和如常,彷彿剛纔在書房的一切都隻是我的幻覺。
我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他遞到唇邊的褐色藥汁。這碗藥,和他書房暗格裡那些絕筆信一樣,都沾著我沈家的血。父兄的,或許……很快就是三哥的,還有我的。
“我不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乾澀,卻異常清晰。
謝無咎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我的眼睛,那深潭般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緩緩沉澱下去,變得更加幽暗,更加難以捉摸。
“彆鬨。” 他語氣未變,甚至帶著一絲縱容的無奈,彷彿我隻是在使小性子,“對孩子不好。”
孩子……這個被他如此“珍視”的孩子。這個流淌著他和我——他仇人之女——血液的孽種!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噁心沖垮了最後一絲理智,我猛地抬手,用儘全力揮向他手中的藥碗!
“啪嚓!”
青玉碗摔在金磚地上,瞬間碎裂,褐色的藥汁潑濺開來,弄臟了他暗紫色的袍角和雪白的狐裘地毯,也濺濕了我的袖口。濃烈的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時間再次凝固。
謝無咎看著地上的碎片和藥漬,臉上的溫和神情一點點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冇有動怒,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他隻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眼,重新看向我。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也冰冷得刺骨。
“看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暖閣的溫度驟降,“夫人今日,是真的很不乖。”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邊的壓迫感。
“既然不想喝藥,”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藥漬,“那就歇著吧。我讓趙嬤嬤再煎一碗送來。”
“不過,” 他俯下身,冰涼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深淵般的眼睛,“在你好起來之前,這聽竹小築,你和孩子,都需靜養。任何閒雜人等,都不該來打擾,是不是?”
閒雜人等……青黛!還有三哥!他想做什麼?!
恐懼再次攫住了我,比剛纔在書房時更甚。他不是不追究,他隻是在用更殘忍的方式宣告他的掌控。
“謝無咎!” 我再也忍不住,聲音顫抖著喊出他的名字,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恐懼,“你……”
“噓……” 他冰涼的食指輕輕按在我的唇上,阻止了我未出口的話。他的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溫柔的東西,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彆動氣,夫人。” 他聲音輕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我的耳膜,也砸碎了我最後一點妄想,“你身子要緊。沈家……可就剩你了。”
沈家,可就剩你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道驚雷,劈開了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支撐。我癱軟在榻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直起身,用那方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乾淨了每一根手指,然後隨手將帕子丟在碎裂的藥碗旁。
“好好休息。”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硃紅色的袍角在門邊一閃,消失在簾外。
暖閣裡恢複了寂靜,隻有炭火在燃燒,和我自己粗重而絕望的喘息。地上的藥汁慢慢滲進地毯,留下深色的、肮臟的印記。空氣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和他身上殘留的、冰冷而危險的檀腥氣。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再也出不去了。這聽竹小築,這座以“寵愛”為名的華麗牢籠,從此將成為我真正的囚籠。而他,掌控著我,掌控著我腹中這個荒誕的“倚仗”,也掌控著沈家最後血脈——我三哥生死的那個人,用最溫柔的方式,對我、對沈家,完成了最後的淩遲。
窗外,枯竹依舊在寒風裡簌簌發抖。而我的冬天,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