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光明壇淨化成兩千人每日儀式。葉青端坐石台,金紅光暈擴散,撫平惶恐,帶來安寧。
他內視丹田,燭火穩若磐石。雞蛋大小,金芒如星,每一次跳動都似與台下呼吸共鳴。
變化最直觀處——消耗與續航。
初時,全場淨化一刻鍾便需調息半日。如今,同樣範圍強度,輕鬆如呼吸,兩刻鍾亦不疲。
掌控如臂使指。光可凝發絲細針精密驅邪,可化薄韌光暈護體,可附掌輕拍淨穢不傷物。對邪穢克製灼燒感,強了三成不止。
此即燭火境徹底穩固——根基夯實,風雨難撼。
十一學徒,林河最快,掌心已能穩聚米粒微光三五個呼吸,可驅最淡詭氣。另有三人亦能外放微光。餘七人臨門一腳。
葉青傳更深運用:凝指點邪,布光禦寒。教學相長,他對照明術理解亦深。學徒崇敬目光,化更精純願力滋養燭火。
平靜下,暗流湧。
第七日下午,胡文夏雨匆匆回:“西邊山區現訊號煙柱,遇埋伏,五邪徒攜十幾腐沼詭,死三傷五。邪徒邪氣比前更強。”
周明遠緊隨至:“縣城求援人重傷歸,縣城自身被圍,無援。糧食將盡。”
壞訊息接踵。“三日聚……”葉青眼神冷冽。邪徒準備,恐將完成。
“傳令:全鎮戒備,瞭望哨加倍,搜尋隊全撤。範淑集中最後糧食,按最低標準分配。胡文夏雨組巡邏隊日夜巡視。彭大夫備齊傷藥。”
令出,動。夜,月暗星稀,黑石鎮如臨大敵,火把通明,一片死寂壓抑。
葉青獨立光明壇,望西邊漆黑群山。丹田燭火靜燃,溫暖穩定。七日滋養,此刻他信心十足。
忽,燭火一跳——非願力匯入之暖,是被陰冷邪惡存在“觸動”的警示!
他猛抬頭。西邊黑暗深處,一點暗紅邪光閃逝。混亂瘋狂嗜血的邪惡波動,如石子入水,遠遠擴散掠過黑石鎮。
夜鳥驚飛,不安驚叫。
“來了。”葉青低語,抬掌。
“嗡——”金紅光芒亮起,凝實溫暖,驅夜寒,破心懼。
燭火已穩,光明在心。
縱萬千邪祟,何懼一戰?
後半夜,黑石鎮在壓抑的寂靜中挨過。
葉青在光明壇上站了整整一夜,掌心的光芒始終穩定地亮著,如同燈塔,也如同定心石。鎮牆上巡邏的守軍和隊員看到那光芒,心中的不安便會稍減。窩棚區裏,許多無法入睡的人也透過縫隙看著那點亮光,默默祈禱。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那股邪惡的波動再次傳來,比之前更清晰、更近。同時還伴隨著隱約的、非人的嘶吼和某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葉青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從西邊山中,朝著黑石鎮湧來。數量很多,而且……不僅僅是黑暗神教的邪徒。
“公子!”胡文快步奔上石台,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瞭望哨急報,西邊三裏外,出現大量移動的黑影,速度不快,但數量……看不清,至少上百!像是……被驅趕的詭怪,還有人在其中!”
“夏雨呢?”
“她帶人去最西邊的哨點了,想看得更清楚些。”
“讓她立刻撤回。”葉青果斷道,“所有人,按計劃退守鎮牆。你帶巡邏隊守南牆,周鎮守的人守北牆,東牆留少量人手。西牆——我親自守。告訴範淑,安撫好鎮內的人,無論聽到什麽動靜,不得慌亂,不得衝擊鎮牆。”
“是!”胡文轉身飛奔而去。
葉青走下光明壇,朝著西邊鎮牆走去。他的步伐很穩,臉色平靜。丹田內,燭火安靜地燃燒著,溫暖而堅定。他能感覺到,隨著他的移動,鎮內許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的擔憂、恐懼、期盼,化作絲絲縷縷的願力,匯入燭火,讓火焰燃燒得更加穩定。
西鎮牆是加固的重點,也是最簡陋的一段。畢竟時間倉促,材料有限,所謂的“加固”不過是在原有殘破土牆的基礎上,加了一些木柵、石塊,挖深了牆外的壕溝。牆頭上,數十名守軍和搜尋隊員已經就位,個個麵色緊張,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柴刀、獵弓。看到葉青走來,他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稍微安定了一些。
葉青登上牆頭,望向西方。
天色微明,晨霧彌漫。但在三裏外的荒野上,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片蠕動的、灰黑色的“潮水”,正朝著黑石鎮緩慢而堅定地湧來。仔細看,那“潮水”是由數十隻形態各異的低階詭怪組成——蝕骨詭、影詭、腐沼詭,甚至還有幾隻體型更大、骨骼更粗壯的“巨骨詭”。它們眼眶中跳動著猩紅的光芒,發出混亂的嘶吼,但在某種無形的驅使下,保持著相對整齊的陣型。
而在詭怪群的後方,影影綽綽站著十幾道披著破爛黑袍的身影。他們手中拿著骨杖、黑幡等邪器,口中念念有詞,身上散發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邪氣波動。正是他們在驅趕、操控著這些詭怪。
“是黑暗神教……他們驅趕詭怪來攻鎮!”一個老兵失聲道,聲音發顫。他曾經曆過邊境守軍與詭怪的戰爭,深知被成建製驅使的詭怪有多可怕。那根本不是烏合之眾,而是有序的殺戮機器。
葉青目光冰冷地看著那十幾道黑袍身影。他能感覺到,其中有三道氣息格外陰冷強橫,遠超之前遇到的那些底層教徒,恐怕是更高階的邪徒,甚至是小頭目級別的存在。
“弓箭準備!”周明遠的聲音在牆頭另一側響起,帶著破音的顫抖,但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等它們進入百步再放箭!瞄準那些操控詭怪的邪徒!”
守軍和隊員們緊張地拉弓搭箭,雖然大多隻是獵弓,箭矢也五花八門,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詭怪群越來越近。兩裏,一裏,五百步……三百步……
已經能看清最前方蝕骨詭那慘白的骨骼和猩紅的眼窩,能聞到隨風飄來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血腥味。牆頭上,有人開始發抖,有人臉色慘白,但沒人後退。
二百步。
葉青忽然抬手,示意眾人暫緩放箭。他向前一步,站到了牆垛最突出處。
晨風吹動他的衣發。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前方洶湧而來的詭怪潮。
沒有呐喊,沒有咒文。
隻是心念一動。
“轟——!”
一團熾烈、純粹、威嚴到極致的金紅色光球,自他掌心轟然爆發,衝天而起!光球迅速擴大,直徑超過一丈,如同第二輪太陽,懸浮在黑石鎮西牆前方,光芒萬丈!
純淨、溫暖、神聖的光明氣息,如同海嘯般向前方席捲而去!光芒所過之處,晨霧被瞬間蒸發,空氣中彌漫的陰穢詭氣發出“嗤嗤”的尖嘯,瘋狂消融!
衝在最前方的十幾隻蝕骨詭和影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燃燒的牆壁,體表的黑氣瞬間沸騰、蒸發,骨骼在光芒中迅速發黑、碳化、崩解!它們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然後在後續詭怪的推擠下,化作一地焦黑的骨粉!
“放箭!”周明遠的吼聲適時響起。
數十支箭矢離弦而出,雖然大多歪歪斜斜,力道不足,但在那熾烈光芒的掩護和壓製下,依舊有幾支射中了後方躲閃不及的黑袍邪徒。慘叫聲響起,兩名邪徒中箭倒地,身上的邪氣劇烈波動。
“吼——!”
詭怪群後方,那三道氣息最強的黑袍身影中,居中一人發出一聲非人的怒吼。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骨杖,朝著葉青的方向一指!
一股濃鬱如墨、散發著強烈血腥和詛咒氣息的黑紅色邪光,自骨杖頂端激射而出,如同一條毒蛇,撕裂空氣,朝著葉青和那光球噬來!邪光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似乎被扭曲、吞噬,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葉青眼神一凝。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邪徒!但他不閃不避,隻是心念再動。
懸浮的光球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道水桶粗細、凝練如實質的金紅色光柱,迎著那黑紅邪光,對轟而去!
“砰——!!!”
光與暗,正與邪,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金紅光芒與黑紅邪光接觸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如同冷水潑入熱油般的劇烈“嗤嗤”聲!黑紅邪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融、淨化,而金紅光柱雖然也暗淡了一些,但去勢不減,瞬間洞穿了剩餘的黑紅邪光,狠狠轟在那名持杖邪徒身上!
“不——!”那邪徒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便被金紅光芒吞沒。他體表的黑袍瞬間化為飛灰,幹癟的身軀在光芒中劇烈扭曲、碳化,連手中的骨杖也寸寸斷裂,最終徹底化為虛無,隻留下一小撮冒著青煙的焦灰。
一擊,滅殺一名明顯是小頭目的邪徒!
剩下的詭怪和邪徒似乎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呆了,前衝的勢頭為之一滯。
牆頭上,守軍和隊員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看著葉青那挺立在牆頭、沐浴在金光中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狂熱和敬畏!
葉青臉色微白,但呼吸平穩。剛才那一記對轟,消耗不小,但遠未到極限。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鎮內那兩千多道匯聚而來的、充滿期盼和信任的目光,正化作源源不斷的溫暖願力,湧入丹田,快速補充著消耗,讓燭火始終穩定燃燒。
這就是信仰滋養、燭火穩固後的實力。
續航持久,爆發更強,對邪穢的克製效果達到碾壓級別!
“犯黑石鎮者,死!”
葉青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戰場,帶著冰冷的殺意和無盡的威嚴。
他再次抬手,掌中金紅光芒重新凝聚、亮起。
這一次,他要主動出擊,徹底擊潰這群膽敢來襲的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