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平靜的聲音在幽暗的林間回蕩,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讓周圍那蠢蠢欲動的殺氣都微微一滯。
鍾輝臉上的獰笑僵了僵,眼神一凝。這小子,比預想的還要鎮定。但他隨即嗤笑一聲,對身旁的樊劍使了個眼色。
樊劍會意,細長的眼中寒光一閃,手中兩顆鐵膽猛地一撞!
“鐺——!”
一聲清脆銳響,如同某種訊號,瞬間撕裂了林間原本的死寂!
“殺——!”
暴喝聲從四麵八方炸響!二十餘名早已潛伏在古木後、荒草叢中、土坡陰影裏的打手,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齊齊暴起,手持兵刃,殺氣騰騰地從各個方向朝著林間空地中心的葉青,瘋狂撲殺而來!
刀光、棍影、叉尖、短矛的寒光,在昏暗中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衝在最前麵的,正是“翻江蛟”劉猛,他手中的一對分水刺泛起幽藍寒光,一上一下,直刺葉青咽喉和小腹,速度快如毒蛇出洞!左右兩側,各有三四人持刀挺進,封死了橫向閃避的空間。後方,數名手持長棍和獵叉的漢子,也已經堵住了退路。
幾乎在同一瞬間,葉青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從看似薄弱的側翼突圍——他早已感知到,任何方向都已被封死。他選擇的,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應對。
丹田內五成微光瘋狂流轉,不再有絲毫保留,盡數湧向四肢百骸。他左腳猛地踏地,腳下厚厚的腐葉炸開,身體不退反進,迎著劉猛的分水刺,側身、擰腰,在間不容發之際,讓那幽藍的刺尖擦著衣衫掠過。同時,他右手五指並攏,指尖有微弱的純白毫光一閃而逝,快如閃電般在劉猛持刺的右腕內側輕輕一拂。
“呃啊——!”
劉猛隻覺得右腕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劇痛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痠麻瞬間傳遍整條手臂,力量一泄,分水刺差點脫手。他驚駭暴退,低頭一看,手腕處赫然出現一點焦黑的痕跡,正在絲絲冒著黑氣!
但這隻是開始。葉青身形如鬼魅,借著劉猛這一退產生的微小縫隙,猛地矮身,避開斜劈而來的兩把腰刀,同時雙拳灌注微光,左右開弓,狠狠砸在兩名持刀漢子的肋下。
“哢嚓!”“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伴隨著慘嚎,兩名漢子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後麵的同伴身上,引起一陣混亂。那鮮血中,竟然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顯然是長期接觸詭氣,身體已被侵蝕不淺。葉青的微光對他們體內的陰穢之氣,有著天然的克製和灼燒效果!
葉青腳步不停,如同遊魚般在刀光棍影中穿梭,拳、掌、指、肘,每一次與敵人的兵刃或身體接觸,都伴隨著微光的瞬間爆發。雖然這微光不足以像對付詭怪那樣瞬間淨化,但對這些長期沾染詭氣、心術不正的惡徒,每一次接觸都像是滾油滴入冷水,帶來劇烈的痛苦和傷勢加重!
“砰!”一個持棍漢子被葉青一肘撞在胸口,胸骨塌陷,口中噴出的黑血更多,整個人萎頓在地,抽搐不止。
“他的勁道有古怪!沾上就傷!”有人驚恐大喊。
“別怕!他隻有一個人!耗也耗死他!”鍾輝站在外圍一塊稍高的土坡上,臉上刀疤扭曲,厲聲吼道。他並沒有親自下場,而是和樊劍、老黃站在一起,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戰局,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樊劍也陰惻惻地笑道:“葉小哥,身手果然了得。不過,你能撐多久呢?你丹田裏的那點‘東西’,又能用幾次?”
葉青充耳不聞,全神貫注應對著四麵八方的攻擊。他身形閃動,再次避開兩把劈來的刀,反手一掌拍在一名打手肩頭,微光透入,那打手慘叫一聲,整條手臂軟軟垂下。但與此同時,他後背也被一根包鐵短棍掃中,雖然避開了要害,仍舊氣血翻騰,喉頭一甜。
壓力越來越大。敵人數量太多,而且配合默契,顯然是常年一起作惡的老手。他每一次擊退一人,立刻就有兩三人補上。微光在劇烈消耗,五成……四成半……四成……
更要命的是,這些打手的兵刃上,似乎都塗抹了什麽東西,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每次格擋或擦傷,那腥臭氣息就會試圖順著傷口往體內鑽,與穢血散的氣息內外夾擊,侵蝕他的身體,讓他運轉微光都變得滯澀。
是毒!或者某種汙穢之物!
葉青眼神冰冷,動作卻絲毫不敢停頓。他知道,一旦停下,立刻就是萬刃加身的結局。
“嗤啦!”閃避稍慢,左臂被一柄短矛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那矛尖上的腥臭氣息立刻順著傷口侵入。緊接著,右腿又捱了一記悶棍,雖然骨頭沒斷,但劇痛讓他身形一個踉蹌。
“他不行了!加把勁!”鍾輝在高處看得分明,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弓箭手!準備!”樊劍尖聲下令。
三名一直站在鍾輝等人身後,手持獵弓的漢子,立刻張弓搭箭,冰冷的箭簇鎖定了在人群中騰挪的葉青。但他們沒有立刻放箭,似乎在等待最佳時機,或者顧忌誤傷自己人。
葉青壓力陡增,不僅要應對近身的刀棍,還要分神提防遠處的冷箭。丹田內的微光,已經降到了三成半,消耗速度越來越快。
“砰!”又是一次硬拚,葉青震退一名持刀漢子,自己也被反震得連退三步,背靠上了一棵粗大的古樹,劇烈喘息。胸口舊傷被牽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顏色隱隱發黑。
就這麽片刻停頓,周圍的打手立刻又圍攏上來,縮小了包圍圈。人人眼中凶光閃爍,如同看著落入陷阱的困獸。
鍾輝見狀,從土坡上走了下來,分開人群,走到包圍圈最內層,距離葉青約三丈處站定。樊劍和老黃跟在他身後。
鍾輝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獰笑,目光如同毒蛇般在葉青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葉小哥,”鍾輝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貪婪,“真是好身手。可惜啊,雙拳難敵四手。現在,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寒冰:“交出你對付詭怪的法門!說出你的師承來曆!我鍾輝可以饒你不死,甚至還能收你做個手下,在這黑石鎮,依舊有你一口飯吃!”
樊劍也陰惻惻地補充:“否則……今日這荒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們會把你大卸八塊,餵了林子裏的野狗和詭怪!還有破廟裏那些老弱……一個也別想活!”
**裸的威脅,毫不掩飾的殺意。
葉青背靠著冰冷的樹幹,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他抬起染血的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鍾輝、樊劍,掃過周圍那二十餘張充滿惡意和貪婪的臉,最後,又緩緩抬起,望向被古木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灰濛濛的天空。
沉默了片刻,在所有人等得不耐煩,鍾輝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即將再次下令時——
葉青緩緩抬起手,抹去嘴角的黑血,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看著鍾輝,聲音因受傷和喘息而有些沙啞,卻依舊清晰,一字一句地響起在林間:
“就憑你們……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