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快遞機器人準時把粉色窗簾送到了基地門口。
不是一幅，是三幅。
“您訂購的‘夢幻公主粉加厚遮光窗簾（豪華刺繡版）’，”機器人用甜美的電子音播報，“附帶贈品：同係列窗簾綁帶（蝴蝶結造型）、窗紗（蕾絲邊）、以及限量版粉色窗簾吉祥物玩偶——一隻穿著蓬蓬裙的卡通牛。”
鐵牛隊長站在門口，岩石手臂僵硬地垂在身側，臉上是那種“我到底在幹什麽”的複雜表情。那三幅窗簾包裝盒上印著誇張的廣告語：“給您的房間增添一抹少女心的浪漫！”
胖墩第一個衝上去拆箱：“哇！這質感！這刺繡！隊長你品位可以啊！”
窗簾展開，是那種飽和度適中的淺粉色，不刺眼，反而有種柔和的溫暖感。麵料厚實，表麵有精緻的暗紋刺繡——仔細看，是卡通牛圖案，和鐵牛那條圍裙是同一係列。
蘇曉曉用平板掃描麵料成分：“75%聚酯纖維，20%棉，5%……夜光粉？說明書上說在黑暗環境中會發出微弱粉色熒光，營造夢幻氛圍。”
阿傑拿起那個卡通牛玩偶，捏了捏，玩偶發出“哞~”的叫聲，尾音還帶顫。“隊長，這個放你床頭？”
鐵牛隊長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威嚴：“我隻是……覺得這個顏色比較溫和，有助於緩解戰鬥後的緊張情緒。現在，把東西收起來，準備下午的偵查。”
但胖墩已經拿起一幅窗簾，披在身上試了試：“嘿！這布料垂感真好！而且夠大，能把我整個人包起來！”
他披著粉色窗簾在基地裏轉了一圈，窗簾下擺拖地，像件誇張的鬥篷。更絕的是，當他走到暗處時，窗簾上的夜光粉開始發出淡淡的粉色熒光，把他整個人映得像會走路的粉紅色燈籠。
“胖墩，”鐵牛的聲音帶著警告，“把窗簾放下。”
“等等，隊長，”蘇曉曉突然開口，她調出廢棄郵政局的照片，“你們看這個。”
照片是昨天禿頂大叔拍的，廢棄郵政局的外觀。建築已經很老舊，但窗戶上還掛著窗簾——褪色的、破洞的、但依稀能看出原本顏色的窗簾。
粉色。
和鐵牛隊長剛買的這款，幾乎一模一樣。
“郵政局建於二十年前，當時的統一裝修風格就是這種粉色窗簾，”蘇曉曉調出市政檔案，“後來郵政局搬遷，窗簾就一直掛著，日曬雨淋褪色了。但現在看來……”
她看向胖墩身上的窗簾：“如果我們披著同款新窗簾靠近，在遠處看，可能會被誤認為是‘隨風飄動的舊窗簾’，從而降低被發現概率。”
鐵牛愣住了。
“你是說……用我的粉色窗簾……當偽裝布？”
“理論上是可行的，”蘇曉曉推了推眼鏡，“前提是我們要對窗簾做舊處理——剪幾個破洞，潑點泥水，讓它看起來像是掛了二十年的樣子。”
墨影在牆上打字：【但夜光粉怎麽辦？晚上會發光。】
胖墩已經想到辦法：“簡單！用我的‘遮光零食醬’塗一層，暫時抑製熒光效果！等需要的時候再洗掉——或者不洗，關鍵時刻突然發光，還能閃瞎敵人的眼！”
鐵牛隊長看著那三幅粉色窗簾，表情從抗拒變成沉思，再變成……戰術性評估。
五分鍾後，他做出了決定。
“把窗簾裁開，做成三件偽裝鬥篷。胖墩負責做舊處理，蘇曉曉計算最佳使用場景。另外……”
他拿起那個卡通牛玩偶，捏了捏，玩偶又“哞”了一聲。
“這個，”鐵牛把玩偶塞進戰術揹包的側袋，“可以作為緊急聯絡的信物——如果遇到友軍但無法確認身份，就出示這個玩偶。”
阿傑憋著笑：“隊長，你是認真的嗎？用粉色牛玩偶當信物？”
“越離譜，越不會被敵人模仿，”鐵牛板著臉，“誰會覺得鎮能小隊的信物是個會‘哞哞’叫的粉色牛？”
無法反駁。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基地變成了窗簾加工廠。
胖墩用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剪窗簾，蘇曉曉用平板設計鬥篷的版型——要兼顧隱蔽性和活動便利性。阿傑負責“做舊”：用咖啡漬、泥漿、甚至一點胖墩特製的“鐵鏽味醬料”，讓嶄新的窗簾看起來飽經風霜。
我幫忙縫製——用胖墩的“自動縫紉餅幹”變成的針線，針腳會自動對齊，線是糖果做的，縫完後舔一下就能固定，還能吃（但味道像消毒水）。
墨影在旁邊監工，時不時打字提出建議：【下擺可以加些流蘇，更像被風吹破的樣子】、【左肩那個破洞位置很好，剛好能露出戰術揹包的帶子，不會影響行動】。
鐵牛隊長則坐在控製台前，看似在研究郵政局的結構圖，但眼神時不時飄向那三件逐漸成型的粉色偽裝鬥篷。
他的耳根，有點紅。
下午兩點，偽裝鬥篷完成。
三件粉色鬥篷掛在架子上，經過做舊處理後，顏色變成了灰撲撲的暗粉色，布滿“歲月痕跡”，但仔細看能看出原本的精緻刺繡。夜光粉被遮光醬覆蓋，不發光時完全看不出來。
胖墩試穿了一件，披上後蹲在基地角落的陰影裏——他圓滾滾的身形被鬥篷遮蓋，從遠處看，確實像一團堆在牆角的舊布料。
“完美！”胖墩小聲說，“就是味道有點怪，鐵鏽味混著咖啡味，還有點甜……哦是我剛才舔縫線沾到的糖果線味道。”
蘇曉曉已經將鬥篷納入戰術裝備清單：“編號PT-001（粉色偽裝鬥篷），特性：環境融入性A級，便攜性B級，附帶夜光效果（可控）。建議使用場景：老舊建築區、夜晚偵查、需要臨時隱蔽的場合。”
鐵牛隊長拿起一件鬥篷，披在身上。
那一瞬間，整個基地安靜了。
岩石手臂的壯漢，披著破舊的粉色鬥篷，站在燈光下。鬥篷下擺垂到腳踝，肩部的破洞露出裏麵深灰色的作戰服，頭上的兜帽拉起來後，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包括那道疤。
意外地……不違和。
甚至有種滄桑的、像流浪武士般的反差感。
阿傑忘了哼歌，隻是張著嘴。
胖墩豎起大拇指：“隊長，帥！”
鐵牛咳嗽一聲，把鬥篷脫下來，折疊整齊：“準備出發。鬥篷隨身攜帶，到現場再穿。”
下午三點半，小隊分頭行動。
鐵牛、胖墩、蘇曉曉前往廢棄郵政局。
阿傑、我、墨影前往老張五金店——星星網咖就在隔壁街，可以順路偵查。
分開前，鐵牛把那個粉色牛玩偶塞給我：“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又無法用通訊器聯係，就捏這個玩偶——我已經讓胖墩改造過了，捏一下，我這邊會收到振動訊號。”
我接過玩偶，軟乎乎的，牛眼睛是兩個黑色的紐扣，憨態可掬。
“明白。”
我們坐上那輛“公用事業維修”麵包車，阿傑開車，我坐在副駕駛，墨影在後座的地板上“坐”著——它最近喜歡模仿人類的坐姿，雖然隻是影子輪廓。
車駛向鎮東區。
老張五金店位於一條老街上，兩旁是各種小店：裁縫鋪、雜貨店、修鞋攤。下午時分，街上人不多，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我們把車停在街角，阿傑先隱身下車偵查，我和墨影在車裏等。
透過車窗，能看到五金店的門麵：綠色的招牌已經褪色，玻璃櫥窗裏擺著各種工具，但落滿了灰。店門關著，門口掛著“休息中”的牌子。
阿傑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壓低到幾乎聽不見：“我繞到後門了……有聲音……像是金屬摩擦聲……還有……說話聲？但聽不清。”
我讓墨影下車幫忙——影子的優勢是可以從門縫底下鑽進去。
墨影脫離我的影子，貼著地麵，像一灘黑色的水，流向五金店後門。
幾分鍾後，它回來了，在車內地板上快速打字：
【後門鎖著，但門下縫隙夠我進去】
【裏麵有兩個人在說話，聲音很輕】
【他們在清點箱子，箱子裏是……金屬零件？】
【其中一個人說：‘這批貨純度不夠，老闆會生氣’】
【另一個人說：‘沒辦法，那個學生被鎮能小隊保護起來了，采集不到純淨樣本’】
學生？純淨樣本？
難道是在說我？
墨影繼續打字：
【他們還提到了‘遊樂園’……說‘主實驗室已經轉移，剩下的餌料該收了’】
餌料？
是指陳默那樣的實驗體嗎？
就在我思考時，五金店的前門突然開了。
一個瘦高的男人走出來，穿著工裝褲，戴著帽子。他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走向街對麵的一輛灰色貨車。
阿傑的聲音再次傳來：“他上車了！車上還有一個人！貨車啟動了，要跟蹤嗎？”
“跟上，”我說，“但保持距離，別被發現。”
阿傑：“明白，我哼著《忐忑》呢，他們聽不見我的腳步聲。”
我啟動麵包車，遠遠跟上那輛灰色貨車。
貨車沒有開遠，隻是在老街繞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星星網咖的後巷。
瘦高男人下車，和網咖後門出來的另一個人交談了幾句，然後兩人一起抬出一個箱子——同樣的“易碎品”標簽，同樣的金屬碰撞聲。
他們迅速把箱子搬上貨車，關上門，貨車再次啟動。
這次，貨車駛向了鎮外。
方向是……廢棄遊樂園。
通訊器裏傳來鐵牛隊長的聲音，他們那邊也發現了異常：“郵政局是空的，隻有一些廢棄的監控裝置。但我們在地下室找到了轉移痕跡——大量裝置被搬走，時間不超過48小時。你們那邊呢？”
“五金店和網咖都在往外運箱子，”我匯報，“現在貨車正往遊樂園方向開。他們提到了‘主實驗室轉移’和‘收餌料’。”
鐵牛沉默了兩秒。
“任務變更，”他說，“放棄追蹤貨車，直接去遊樂園匯合。如果‘主實驗室’真的轉移回遊樂園，那他們可能要在那裏進行最後階段的實驗。我們必須在他們完成前阻止。”
“明白。”
我調轉車頭，駛向遊樂園。
後座上，墨影靜靜地“坐”著，它的影子輪廓在車窗透進的陽光下微微波動。
我知道它在想什麽。
遊樂園。
陳默消失的地方。
也是暗黑雜貨鋪實驗開始的地方。
現在，他們又回去了。
像是完成一個迴圈。
或者，開啟一個新的、更黑暗的篇章。
我捏了捏手裏的粉色牛玩偶。
軟軟的，暖暖的。
“哞~”
玩偶發出細微的叫聲，像是在說：別怕，我們都在。
車駛出鎮區，開向郊外。
遠處，廢棄遊樂園的輪廓在天際線上漸漸清晰。
而遊樂園的方向，今天格外安靜。
安靜得有些異常。
連烏鴉的叫聲都沒有。
隻有風穿過破敗設施的嗚咽。
像某種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