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裏,禿鷲哥還在對著鏡子抹護理液。
他抹得很認真,每一寸頭皮都不放過,手法專業得像在給古董上蠟。微弱的燈光下,他那光禿禿的腦袋泛著油光,和護理液的瓶子交相輝映。
“長吧……長吧……”他聲音哽咽,“我都偷了十七瓶了……你們好歹給我點麵子……”
蘇曉曉已經用平板拍下了證據照片,低聲道:“目標確認,禿鷲哥,越獄犯。能力‘毛發操控’,C級,可操控半徑十米內的毛發製品。威脅等級……呃,他現在看起來很傷心。”
我看著窗戶裏的光頭男人,心裏莫名有點同情。
小勤勤在寵物盒裏意識傳來:『根據陶瓷分子記憶庫,人類脫發的主要成因包括:遺傳、壓力、激素失衡、營養不良。目標禿鷲哥,根據頭皮光澤度及護理液使用量判斷,屬於遺傳性加心理性雙重因素。建議心理疏導優先於武力製服。』
就在我們猶豫要不要現在衝進去時——
禿鷲哥抹完了最後一滴護理液。
他把空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洗手檯上,然後對著鏡子,充滿期待地盯著自己的頭皮。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頭皮依舊光滑,一根毛都沒長出來。
禿鷲哥的眼神,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絕望。
他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然後,肩膀開始顫抖。
“騙子……”他聲音嘶啞,“都是騙子……說什麽‘七日生發’‘古法秘方’……我偷遍了全鎮的美發店……一瓶都沒用……”
他猛地抓起空瓶子,想往地上砸——
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他把瓶子抱在懷裏,像抱著嬰兒。
“至少……至少瓶子挺好看的……”他喃喃道,“這個月偷的第十七瓶……湊齊一套能召喚神龍嗎?”
蘇曉曉推了推眼鏡,輕聲說:“心理評估:崩潰邊緣。建議溫柔抓捕,避免刺激。”
我點頭。
我們悄悄繞到後門。
蘇曉曉用平板連線了門鎖係統——她早就黑了全鎮的智慧鎖,這是她的“小愛好”。
“哢噠。”
門開了。
我們走進去。
美發沙龍裏彌漫著各種化學品和香精的味道。一排排假發模特在黑暗中靜立,眼睛空洞,像在圍觀。
禿鷲哥背對著我們,還在對著鏡子發呆。
“那個……”我試探著開口,“張偉強先生?”
禿鷲哥身體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
看到我們的製服,尤其是蘇曉曉平板電腦上閃爍的鎮能小隊徽章時,他的表情從悲傷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憤怒。
“你們……”他聲音發抖,“你們看到了?”
蘇曉曉平靜地說:“我們看到了你盜竊護發產品。根據星元鎮法律第38條,盜竊罪加上越獄——”
“不是那個!”禿鷲哥尖叫,“你們看到我……我抹護理液了?你們看到我的……我的光頭了?”
他指著自己鋥亮的腦袋,眼睛發紅。
“那是隱私!隱私懂嗎!一個男人的禿頭,就像……就像少女的日記!不能隨便看!”
我:“……可你在別人店裏抹。”
“那是我租的!”禿鷲哥理直氣壯,“我預付了三個月租金!雖然店主不知道……但理論上這店現在是我的!”
蘇曉曉已經在平板上查詢:“記錄顯示,‘星光美發沙龍’店主王女士從未收到任何租金。你隻是撬鎖進來的。”
禿鷲哥語塞。
幾秒後,他抱緊懷裏的空瓶子,後退一步。
“你們別過來……”他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我已經……已經很慘了……能力是操控毛發,結果自己一根毛都沒有……每次用能力都要借別人的頭發……你們知道那多屈辱嗎?”
我想起係統裏關於禿鷲哥的資料:C級能力“毛發操控”,可控製半徑十米內的毛發製品。但因為他自己沒頭發,每次使用能力都需要“媒介”——要麽偷別人的頭發,要麽用假發。
某種意義上,確實挺慘的。
蘇曉曉卻不為所動:“請配合調查。如果你束手就擒,我們可以幫你申請心理評估,或許能減刑。”
“減刑?”禿鷲哥笑了,笑容苦澀,“減刑能讓我的頭發長出來嗎?能讓那些嘲笑我的人閉嘴嗎?能讓我在理發店挺直腰板說‘給我剪個寸頭’嗎?”
他越說越激動。
“你們這些有頭發的人……根本不懂!每次看到別人甩動秀發……每次聽到‘禿子’‘光頭強’……每次照鏡子……”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眼神變了。
從悲傷,變成了……瘋狂。
“既然你們看到了……那就別怪我了。”
他猛地舉起雙手。
美發沙龍裏,所有的假發——貨架上的、模特頭上的、甚至垃圾桶裏丟棄的——全部“活”了過來。
金色大波浪假發像蛇一樣扭動,黑色短假發像刺蝟般炸開,粉色漸變假發在空中飄浮,發尾還閃爍著熒光。
“能力:毛發操控——全功率!”
禿鷲哥嘶吼。
幾十頂假發同時飛起,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由假發構成的“頭發怪物”。那怪物沒有五官,隻有無數發絲在蠕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我要用你們的頭發……補償我!”
假發怪物朝我們撲來。
蘇曉曉立刻發動時間定格。
“能力:時間定格——範圍五米!”
銀色光芒從她掌心擴散。
撲到半空的假發怪物瞬間凝固,定格在空中,發絲還保持著蠕動的姿態。
但蘇曉曉的臉色變了。
“林蛋大……你的輻射效應……”
我看向假發怪物。
那些被定格的假發上,開始浮現出發光的字跡。
第一頂金色假發:【我其實是人造絲,成本三十五塊】
第二頂黑色假發:【我被三個客人戴過頭皮屑多那個印象最深】
第三頂粉色假發:【我想當彩虹假發不想當粉色】
每一頂假發,都在“說”出自己的心聲。
而最中央,那頂禿鷲哥最常用的、他剛才還戴過的男士假發,浮現出最大的一行字:
【我好累……每天被抹護理液還被罵不長頭發……我隻是個假發啊……】
禿鷲哥看到那些字,整個人呆住了。
“你們……你們連假發的心聲都能讀?!”
蘇曉曉咬牙維持能力:“是林蛋大的能力影響……讓我的時間定格變成了‘誠實領域’……我也控製不了!”
假發怪物還在被定格,但“真心話”越來越多。
一頂卷發假發:【我想直】
一頂直發假發:【我想卷】
一頂彩色挑染假發:【我想全白這樣就像老奶奶很優雅】
場麵一度非常混亂。
禿鷲哥看著那些“心聲”,突然蹲下,抱住頭。
“連假發都在抱怨……”他聲音悶悶的,“我到底活得多失敗……”
蘇曉曉抓住機會:“就是現在!林蛋大,製服他!”
我衝過去。
但就在我靠近禿鷲哥三米內時——
我的輻射效應,再次自動觸發。
這一次,不是影響蘇曉曉的能力。
而是直接作用在禿鷲哥身上。
【檢測到強烈情緒:自卑、悲傷、渴望】
【匹配能力:#008765·心理投影具象化】
【效果:將目標的深層心理渴望,以具象化形式短暫呈現】
【發動!】
禿鷲哥頭頂,突然冒出了一道光。
不是護理液的反光。
是真的光——柔和的、溫暖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漸漸浮現出……
頭發。
濃密的、烏黑的、柔順的頭發。
像頂級洗發水廣告裏的那種,每一根都閃著健康的光澤,隨風輕輕飄動。
禿鷲哥愣住了。
他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觸感真實。
有溫度,有彈性,有……頭發!
“這是……”他聲音顫抖,“我的……頭發?”
他衝到鏡子前。
鏡子裏,不再是那個鋥亮的光頭。
而是一個有著濃密黑發的英俊男人——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有了頭發,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撫摸著自己的新頭發,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頭發……我有頭發了……”
假發怪物失去了操控,紛紛掉落在地。
蘇曉曉解除時間定格,警惕地看著這一幕。
禿鷲哥在鏡子前轉圈,欣賞著自己的新發型,又哭又笑。
“真好看……真濃密……真柔順……”
但下一秒。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因為那頭發,開始變色。
從烏黑,變成金色。
從金色,變成粉色。
從粉色,變成彩虹色。
然後開始自動造型——一會兒是大波浪,一會兒是髒辮,一會兒是衝天炮。
“等等……”禿鷲哥慌了,“別變!黑色就好!黑色!”
但頭發不聽他的。
它開始生長,長得越來越長,拖到地上,又捲起來,把禿鷲哥自己纏成了一個頭發繭。
“救……救命……”他在頭發繭裏悶聲呼救。
蘇曉曉看著我:“你幹的?”
我看著係統提示:
【能力#008765·心理投影具象化 持續中】
【目標深層渴望:“有頭發”已滿足】
【附加效果:頭發將自動呈現目標潛意識中的所有發型幻想——據檢測,他至少想過137種不同發型】
【持續時間:五分鍾】
我老實交代。
蘇曉曉歎氣:“所以現在,我們要等五分鍾,等他試完137種發型?”
我們看著那個在地上滾來滾去的頭發繭。
裏麵傳來禿鷲哥的呻吟:“太長了……纏住了……還有發膠味……”
五分鍾後。
頭發消失了。
禿鷲哥重新變回光頭,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經曆了什麽重大打擊。
“我……”他喃喃道,“我當過黑長直……當過彩虹殺馬特……當過髒辮嘻哈……當過爆炸頭搖滾……”
他抬頭看我,眼神複雜:“謝謝你……讓我體驗了有頭發的人生……雖然隻有五分鍾。”
我:“……不客氣?”
蘇曉曉已經上前,給他戴上了能力抑製手環。
這次,禿鷲哥沒有反抗。
他任由蘇曉曉銬住他,隻是低聲說:“能……能給我留一瓶護理液嗎?就一瓶……我晚上抹著睡覺,心裏踏實。”
蘇曉曉看向我。
我猶豫了一下,從貨架上拿了一瓶最便宜的護理液,遞給他。
禿鷲哥接過,抱在懷裏,像抱著聖物。
“謝謝……”他說,“你們……比監獄的獄警溫柔。至少他們不會讓我試137種發型。”
我們帶著禿鷲哥走出美發沙龍。
夜風吹過,他光禿禿的腦袋有點涼,他下意識想摸頭發,摸了個空,表情又黯淡了。
走到街口時,他突然停下。
“那個……”他小聲說,“我越獄……其實不是自願的。”
蘇曉曉警覺:“什麽意思?”
“有人……幫我越獄,”禿鷲哥低頭看著懷裏的護理液,“他說,隻要我幫他在星元鎮做一件事,就給我真正的、永久的生發秘方。”
我心頭一跳:“誰?”
“我不知道真名,”禿鷲哥搖頭,“他穿著黑風衣,戴著帽子,說話聲音很低。他說他來自……‘雜貨鋪’。”
暗黑雜貨鋪。
又出現了。
“他要你做什麽?”蘇曉曉追問。
“偷東西,”禿鷲哥說,“但不是普通的東西。他要我偷……‘能力殘留物’。”
“能力殘留物?”
“就是能力者使用能力後,在空氣中留下的能量殘餘,”禿鷲哥解釋,“他說星元鎮最近有個特殊的能量源,讓我收集那種能量的殘留樣本。我本來不想幹……但他給的生發秘方照片……太誘人了……”
他掏出手機——居然還沒被沒收——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瓶子,標簽寫著“永恒生發液”,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暗黑雜貨鋪獨家秘製,無效退款(但你可能找不到我們)”。
蘇曉曉立刻拍照取證。
“所以你在鎮上到處偷護發產品,其實是在掩蓋真正的目的?”我問。
禿鷲哥點頭:“他說,收集樣本需要‘毛發媒介’。我就想……反正要偷,不如偷點我能用的……”
邏輯居然通了。
蘇曉曉已經在平板上記錄:“暗黑雜貨鋪疑似在調查林蛋大的‘輻射效應’。他們需要能量殘留樣本,可能用於分析或複製。”
我看著禿鷲哥。
這個悲傷的光頭男人,這個被脫發困擾到犯罪的能力者。
突然覺得,他可能隻是個……被利用的可憐人。
“如果,”我說,“我們幫你找真正的生發方法呢?不是偷的,不是騙的,是正規治療。”
禿鷲哥眼睛亮了:“真的?”
“我們認識一個S級能力者,胖墩,”我說,“他或許能用‘食物具象化’做出有生發效果的零食。”
禿鷲哥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那……那我願意配合調查,”他用力點頭,“把所有我知道的,關於那個黑風衣男人的事,都告訴你們。”
我們繼續往基地走。
夜空下,星元鎮的街道安靜祥和。
但我知道,在這片安靜之下,暗流開始湧動了。
暗黑雜貨鋪,已經盯上了我。
他們想要我的能量樣本。
想要研究我這“一億種能力集合體”。
而禿鷲哥,隻是第一個被派來的棋子。
後麵,還會有誰?
我抱緊了寵物盒。
小勤勤在意識裏說:『根據前主人鐵牛237次喝茶後的戰術分析,當敵人開始行動時,最好的應對方式是:加強防禦,擴大情報網,以及——準備好更離譜的反擊手段。』
我笑了。
離譜的反擊手段?
這個,我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