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能力公證處回到基地時,一股熟悉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不是鐵牛隊長的料理——感謝星元界,今天他似乎沒下廚——而是從訓練場方向飄來的,混合了橡膠、塑料和某種……爆米花的味道?
“胖墩又在搞實驗,”蘇曉曉的聲音從控製台傳來,她頭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這次是‘耐高溫零食塗層’,想給隊長的岩石手臂做‘戰鬥零食護甲’。理論上可以隨時補充能量,實際操作……”
“砰!”
訓練場傳來悶響。
緊接著是胖墩的歡呼:“成功了!這塊餅幹在800度高溫下堅持了五秒才化!隊長,你要不要試試貼在手臂上?”
鐵牛的聲音帶著無奈:“胖墩,我的岩石手臂表麵溫度最高能達到1200度。而且我不需要邊打架邊吃餅幹。”
我抱著寵物盒走到蘇曉曉身邊。她今天看起來有點煩躁,黑框眼鏡後的眉頭微微皺著,平板上顯示著複雜的資料流。
“怎麽了?”我問。
“時間定格能力出現波動,”她簡短地說,調出一張圖表,“最近三天,定格精度下降了17%,持續時間減少了0.3秒。今早我試圖定格一隻飛過的小鳥做觀察,結果隻定格了0.1秒——鳥屎還是掉在了我剛洗好的隊服上。”
我看向晾在基地角落的隊服,左肩位置確實有一小片可疑的汙漬。
小勤勤在寵物盒裏意識傳來:『根據前主人鐵牛237次喝茶後的記錄,蘇曉曉的能力波動通常與情緒壓力或能量幹擾有關。近期變數:林蛋大的“輻射效應”持續作用。建議:保持距離觀察。』
我默默後退了半步。
“不是你的問題,”蘇曉曉瞥了我一眼,“波動是從三天前開始的,那時候你還沒開始係統訓練。我自己的問題。”
她把平板放下,揉了揉太陽穴:“時間定格這種能力,需要絕對的專注和精準的能量控製。哪怕分心0.1秒,效果就可能從‘完美定格’變成‘讓目標慢動作’。”
她頓了頓,罕見地歎了口氣:“上週任務,我試圖定格一個逃跑的嫌犯,結果隻讓他動作變慢了30%,他一邊慢跑一邊回頭對我喊‘姑娘你這能力不行啊’,阿傑笑了一整天。”
我想象那個畫麵,差點沒憋住笑。
蘇曉曉瞪了我一眼:“想笑就笑。反正已經被記在我的‘死亡筆記’裏了——‘時間定格失誤導致嫌犯嘲諷,嚴重打擊隊員自尊心’。”
就在這時,訓練場那邊傳來胖墩的慘叫。
“我的塗層!全粘在隊長手臂上了!撕不下來!”
我們走過去看。
鐵牛站在訓練場中央,岩石手臂上貼著十幾塊五顏六色的餅幹,像某種詭異的鎧甲。餅幹已經融化了一半,和岩石表麵粘在一起,正散發著焦糖和堅果的混合氣味。
胖墩徒勞地用小鏟子刮著:“不應該啊……我加了‘易剝離塗層’的……”
鐵牛看著自己的手臂,表情平靜:“胖墩,這個月你的零食配額,再扣20%。”
“隊長!別啊!我可以研發‘溶解噴霧’!很快就能弄下來!”
“扣30%。”
胖墩閉嘴了。
阿傑從隱身狀態顯形——他剛才一直在旁邊看熱鬧,哼著《命運交響曲》的調子,此刻幸災樂禍地說:“胖墩,要不要試試我的方法?我隱身的時候,灰塵都沾不上身。”
“你那是因為哼歌震掉的,”蘇曉曉無情揭露,“上週你隱身蹲點,因為哼《小星星》暴露位置,被嫌疑人用掃帚打了出來,記得嗎?”
阿傑的笑容僵住。
鐵牛搖搖頭,岩石手臂猛地一震——餅幹碎屑“嘩啦啦”掉了一地,但還有些頑固的殘渣粘在上麵。
“先這樣吧,”他看起來已經放棄治療了,“下午有巡邏任務,正好試試這身‘餅幹鎧甲’的防禦力。胖墩,你負責清理訓練場。”
胖墩哭喪著臉去拿掃帚。
鐵牛看向我和蘇曉曉:“你們倆,做一組配合訓練。林蛋大需要熟悉不同能力者的能量特征,蘇曉曉需要調整狀態。目標:用時間定格配合,讓林蛋大成功觸碰到移動中的標靶。”
他指了指訓練場另一側——十個懸浮球體正在空中以不規則軌跡飛行,速度很快。
“曉曉定格,蛋大觸碰。開始。”
蘇曉曉點點頭,走到場中。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瞳孔泛起淡淡的銀色光澤。
“能力:時間定格——”
她的右手平舉,對準飛得最快的一個懸浮球。
球體突然停在半空,完全靜止,連周圍的灰塵都凝固了。
“現在!”蘇曉曉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隻能維持0.8秒!”
我立刻衝過去,伸手去碰那個球——
但就在我手指即將觸到的瞬間。
我的“輻射效應”自動觸發了。
沒有提示,沒有征兆。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從我身上擴散,掃過蘇曉曉。
她的時間定格能力,突然發生了……變化。
不是失效。
是變異。
定格還是成功了,球體依然靜止。
但球體表麵,浮現出了一行發光的字:
【此刻最真實的想法:好想下班回家擼貓】
我愣住了。
蘇曉曉也愣住了,她維持著能力,瞪大眼睛看著那行字。
“這是……什麽?”她喃喃道。
球體上的字開始變化,像彈幕一樣滾動:
【附加想法:鐵牛隊長的餅幹鎧甲其實挺萌的】
【再附加:阿傑今天哼歌沒跑調,奇跡】
【還有:林蛋大剛才憋笑的樣子很蠢】
蘇曉曉的臉“唰”地紅了。
“停!停下!”她試圖收回能力,但時間定格還在持續,球體上的“真心話”越冒越多。
【其實我喜歡粉色但不敢說怕被笑】
【胖墩的零食實驗雖然總失敗但很有創意】
【上次任務嫌犯嘲諷我我偷偷哭過】
【我想念我媽做的紅燒肉】
【我……】
“夠了!”蘇曉曉猛地一揮手,時間定格解除。
球體“嗖”地飛走。
但她剛才維持能力時,能量場覆蓋了整個訓練場。
所以,當定格解除的瞬間——
所有在訓練場內的人,包括剛從廚房拿著掃帚出來的胖墩、正在研究手臂餅幹殘渣的鐵牛、還在哼歌的阿傑,以及我和蘇曉曉自己——
我們所有人,被一股殘餘的能量掃過。
然後,不受控製地,說出了此刻腦子裏最真實的一句話。
同時開口。
同時說完。
訓練場裏頓時響起混雜的、真誠的、尷尬的“心聲大合唱”:
我:“蘇曉曉臉紅的樣子有點可愛。”
蘇曉曉:“我想把林蛋大塞進訓練球裏發射出去。”
胖墩:“隊長手臂上的餅幹聞起來好香好想吃。”
鐵牛:“其實粉色窗簾挺好看的我在考慮買。”
阿傑:“我哼歌是因為害怕安靜。”
五句話,同時說完。
然後,全場死寂。
隻有訓練球還在空中飛行的嗡嗡聲。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社死般的凝固。
胖墩最先反應過來,他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隊長……你喜歡粉色窗簾?”
鐵牛的臉,從脖子紅到額頭,那道疤都在發燙。他岩石手臂上的餅幹殘渣“哢嚓”裂開幾塊。
“那是……你聽錯了。”他聲音低沉。
“但我親耳——”
“胖墩,這個月零食配額,歸零。”
胖墩癱坐在地。
阿傑已經試圖隱身逃跑,但哼歌聲暴露了他——他哼的是《讓我消失》,非常應景。
蘇曉曉站在原地,手指捏得發白。她看著我,眼神像是要殺人:“林、蛋、大。”
我後退一步:“我不是故意的!是輻射效應自動觸發了!”
“你的輻射效應,”她一字一頓,“讓我的時間定格,變成了‘強製真心話領域’?”
“好像……是的。”
係統字幕適時跳出:
【檢測到能力融合:蘇曉曉(時間定格) 林蛋大(輻射效應)u003d誠實領域(臨時)】
【效果:在時間定格範圍內,所有目標必須說出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持續時間:定格結束後殘留3秒】
【副作用:社死概率99%】
我默默把字幕念出來。
鐵牛聽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所以,”他看向蘇曉曉,“你的能力波動,可能就是因為林蛋大的輻射效應在潛移默化地影響你。而今天,終於量變引起質變。”
蘇曉曉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她做了一百次,但這次手指在顫抖。
“我需要重新訓練,”她說,“適應這種……變異。否則下次任務,我可能讓嫌犯在定格時開始懺悔人生,或者讓隊長在作戰會議上說出‘其實我想吃草莓蛋糕’這種話。”
鐵牛咳嗽一聲:“我不會說。”
“你剛才說了粉色窗簾。”胖墩小聲提醒。
鐵牛瞪了他一眼,胖墩縮了縮脖子。
訓練繼續,但氣氛完全變了。
蘇曉曉每次發動時間定格,都會警惕地看我一眼,生怕又觸發“真心話”。
我努力控製自己的能量,試圖讓輻射效應“關閉”——但就像你沒法讓自己不呼吸一樣,我做不到完全關閉,隻能盡量抑製。
幾輪下來,效果參差不齊。
有一次,蘇曉曉定格了一個訓練球,球上浮現:“這球好無聊想退役。”
有一次,定格了胖墩剛扔出的零食包裝袋,包裝袋上顯示:“我想被回收做成新袋子。”
還有一次,定格了阿傑隱身時掉落的哼歌聲音符——是的,音符實體化了,上麵寫著:“我想成為《歡樂頌》的一部分。”
到最後一輪,蘇曉曉已經麻木了。
她定格了訓練場中央的空氣——純粹測試範圍。
空氣上浮現出一行字:
【此刻想法:我想靜靜】
蘇曉曉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解除了能力。
轉向我。
“林蛋大。”
“在。”
“如果有一天,我的時間定格進化成永久性的‘誠實領域’,”她平靜地說,“我第一個對你用。讓你當著全校的麵,說出所有尷尬的真心話。”
我嚥了口唾沫:“比如……”
“比如你偷偷覺得校長假發跳舞其實挺帥的。”
“比如你覺得胖墩的彩虹屁比辣椒霧有用。”
“比如你晚上做夢夢見過自己變成會飛的茶杯。”
我:“……”
她怎麽知道?!
蘇曉曉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你的‘真心話’也會反彈到我這裏。剛才球體上那些想法,有一部分……是你的。”
我當場石化。
訓練結束。
離開訓練場時,每個人都帶著秘密——以及知道了別人的秘密。
胖墩偷偷問我:“蛋大,你說隊長真的會買粉色窗簾嗎?我們要不要集資送他一套?印卡通牛圖案的?”
鐵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胖墩,再加一週廚房清潔。”
阿傑已經徹底隱身,但哼歌聲飄蕩在空中,調子是《秘密花園》。
蘇曉曉回到控製台,開始瘋狂記錄資料,臉還紅著。
我抱著寵物盒,坐在休息區發呆。
小勤勤在意識裏說:『根據前主人鐵牛237次喝茶後的團隊動力學分析,共享尷尬秘密是提升凝聚力的有效手段。恭喜你們,關係更進一步。』
我苦笑。
這算什麽“更進一步”?
這是互相握住了對方的黑曆史把柄吧?
傍晚時分,蘇曉曉調出了巡邏任務表。
“今晚輪到我和阿傑巡邏西區,”她說,“但阿傑的狀態……”她看了一眼還在隱身哼歌的阿傑,“可能需要調整。林蛋大,你跟我去。正好測試在實戰環境下,你的輻射效應對我的影響。”
我點頭。
鐵牛批準了:“小心點。西區最近有居民報告,看到‘可疑黑影’在半夜活動。可能是小偷,也可能是……別的什麽。”
他頓了頓:“如果遇到麻煩,立刻呼叫支援。不要逞強。”
“明白。”
晚上九點,我和蘇曉曉走出基地,踏入星元鎮的夜色。
街道安靜,路燈投下溫暖的光。
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出任務。
沒有胖墩的零食,沒有鐵牛的岩石拳頭,沒有阿傑的隱身(雖然他可能在附近哼歌)。
隻有我,她,和一盒子青蛙。
蘇曉曉走在我前麵半步,平板電腦的光映著她的側臉。
“第一個巡邏點,”她輕聲說,“‘星光美發沙龍’。店主報告,最近連續三天,店裏的高階假發護理液莫名減少。懷疑有小偷。”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偷假發護理液……這品味很特別。”
我們轉過街角。
“星光美發沙龍”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店門緊閉。
但後巷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還有隱約的……啜泣聲?
蘇曉曉和我對視一眼,悄悄靠近。
透過窗戶縫隙,我們看到——
一個光頭男人,背對著我們,正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把一瓶昂貴的假發護理液倒在光禿禿的頭皮上。
一邊倒,一邊哭。
“寶貝……我的寶貝……隻剩最後一瓶了……”
他的聲音,有點耳熟。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鏡子,撫摸著自己鋥亮的頭皮。
鏡子裏映出他的臉。
左眼下方,有一道疤。
但不是鐵牛那種戰鬥留下的疤。
像是……被什麽抓的?
蘇曉曉的平板自動識別麵部,跳出資訊:
【識別匹配:禿鷲哥(綽號)】
【本名:張偉強】
【能力:毛發操控(C級)】
【犯罪記錄:多次盜竊護發產品,疑似因脫發導致心理扭曲】
【備注:上週越獄,目前被通緝】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
壓低聲音:
“林蛋大。”
“在。”
“我們撞見禿鷲哥了。”
“他在偷……”
“假發護理液。”
我們看著窗內那個悲傷的光頭男人。
他正把護理液抹在頭上,嘴裏唸叨:“長出來吧……求求你們長出來吧……”
場麵一時非常尷尬。
又有點……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