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三件
那是一款紅彩描金雲龍紋天球瓶,外口沿繪一週粉彩花卉紋,近足處為粉彩江芽海水紋飾,瓶身主題紋飾為紅彩描金龍紋,繪畫細膩,極富氣勢。
這種紋飾在民國前後出現的較多,如果底部有落款的那還能多值點錢。
地攤老闆五十多歲的樣子,臉曬得黑黑的,鼻樑上戴著眼鏡,鏡片厚厚的,就像啤酒瓶瓶底那樣。他雙手縮在袖子裡,坐在矮凳子無聊的打量著少的可憐的遊客。
許墨走到攤位前蹲下,指指地攤上的東西問道:「老闆,我看看那件瓷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墨指的是另外一件青花碗,
「自己拿。」
老闆一臉笑意的說道。
「規矩我懂。」許墨拿起那件青花碗,用手摸摸碗壁,然後問道,「老闆,這個碗多少錢?」
「民國時候的青花碗,差不多能有**十年的樣子,你要是喜歡給五百就行。」
許墨文翻看了會兒,將之放下。
「小夥子,你可以還個價的。」
老闆見他不著聲,以為他嫌太貴了,還好心的提醒他一聲可以討價還價的。
「我最多出價十塊。」
許墨沒好氣的回道,東西好不好,全靠老闆一張嘴胡吹。還什麼民國時候的青花碗,燒製出來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年。
「成交。」
沒想到許墨隨後還個價,老闆想都沒想的同意,真是不帶一絲猶豫的,反而打個許墨措手不及跟在身後的徐中天差點忍不住笑出來,還是身邊的老六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小夥子,在我們古玩市場,那都是一口吐沫一個坑的。」老闆生怕許墨反悔,還直起身體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也是為了開個市,否則你出價一百,我都不會賣給你的。」
「行,我買下。」
許墨將青花碗遞給身後的徐中天,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張大票,沒有直接遞過去,反而又拿起一件瓷器:「老闆,我再挑選其他的瓷器看看。」
「行行,你隨便看。」
第二件拿起來的正是那件民國紅彩描金雲龍紋天球瓶,要是放在清朝,那這件天球瓶妥妥的官窯燒製,畢竟雲龍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許墨認真看了下瓶身,然後翻開瓶底,沒想到還真有款識。而且款識較為新奇,總體呈現圓形,左右各有一條立龍,中間為豎寫的篆款【洪憲年製】,款識字型方正,橫細豎粗,頗具裝飾韻味,空白處點飾藍彩彩雲紋。
這個款識讓許墨大為意外。
「老闆,這個瓶子多少錢?」
「小夥子,你的眼光真不錯,這可是我的鎮攤之寶,是我花了兩千塊從一個老鄉手中買的,是人家的傳家寶呢。如果不是有緣,我都不會轉手賣出去。」
見老闆又開始胡言亂語,許墨點點頭直接放下說道:「既然是你的鎮攤之寶,那就算了。」
見他根本不接招,老闆立刻話頭一轉,朝他招招手急道:「小夥子,我都說今天跟你有緣,你要是喜歡,我就以成本價賣給你如何?」
「成本價多少?」
許墨立馬追問一句。
老闆下意識的說道:「兩百。。。不不,是兩千。哎呀,我說小夥子你是不是不地道,怎麼還能逛我這個老人家呢,都說錯話了。兩千買的,你要是喜歡我就一分錢不賺賣給你。」
『天天風吹日曬的是很辛苦,這樣好了,我再加一百,三百買下。」
老闆立刻直擺手:「你開什麼玩笑,我本錢都兩千,你就出價三百,那我豈不是血虧。不賣不賣,這麼虧本的生意誰做誰是傻子。」
「老闆,我也就是看這瓶子花裡胡哨的,想買回去放在書架上當裝飾。我也不能讓你虧本做生意,隻能作罷。」許墨沒有一絲遺憾,扭頭看了眼旁邊的一個地攤老闆笑道,「老闆,我花三百塊在你地攤上隨便選一件瓷器帶回去擺放當飾品是否願意?」
「別呀小夥子,價格有來有去,你再加點嘛。」老闆急了,直接站起來,「你再加點,再加點。」
「再加二十,三百二十元,頂天了。」
「行行,就這個價成交。」
許墨反而不樂意了,警惕的看著他說道:「老闆,我覺得我虧大發了。」
「小夥子,做人要講信用,我出價,你還價,我同意,那這生意就算成了。」
老闆說起道理來一套接一套的。
許墨一臉鬱悶的樣子從包裡又掏出三張大票遞給他。
「小子,一看你的麵相就是有大福之人。」
老闆一邊找零錢一邊誇他。
「先幫我把這個瓶子包裝好,我總不能抱在懷裡帶走吧。」
這個老闆太囉嗦。
「馬上馬上。」
幾分鐘後,許墨將紅彩描金雲龍紋天球瓶遞給徐中天說道:「以後放在你的商鋪裡展覽。」
走出幾米遠後,徐中天才問道:「許先生,剛才我也看到了,那個瓶底的款識很特別,歷史上好像沒有『洪憲年製」這個款識,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更別提親眼看過。」
「袁世凱你總知道吧?」
「這個我肯定知道,他還曾經當過短暫的皇帝。」徐中天不由一愣,有點不可思議的說道,「難道這是袁世凱當皇帝期間燒製出來的?」
「1915年12月,袁世凱改中華民國為中華帝國,把大總統的稱號換成了洪憲皇帝。1916年3月23日在全國一片反對聲中被迫取消帝製,再復位為大總統,並在同年6月6日病死,但落有『洪憲」年號字樣的瓷器卻給後人留下了爭論不休的話題。」
「現存落有『洪憲」年號的瓷器款識大致有以下幾種:『洪憲年製」四字楷款和篆款,『洪憲禦製」楷款等幾種。但國內專家大多數認為不論何種款識均為仿款,有的學者認為『洪憲禦製」為仿款,『洪憲年製」中有少數為真款。」
「今天運氣不錯,淘到一件洪憲年製的真品瓷器紅彩描金雲龍紋天球瓶。這玩意雖然年代挺近,但價值卻絲毫不少,畢竟袁世凱當皇帝的時間太短,這玩意燒製出來的數量也可憐的很。市麵上極少,有一些也是在博物館裡。」
徐中天喉嚨動動,猶豫下還是問道:「徐先生,那這個大概值多少錢?」
「到目前為止,市麵上還沒有這樣的瓷器上拍的記錄,不過根據我的經驗判斷,大概在十五萬到二十五萬之間。」
許墨考慮下給出一個價格區間參考。
那真是撿大漏了,徐中天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提著它,萬一不小心碰到了,碰壞了,那就是二十萬上下的損失。
「老徐,今天我們將夫子廟逛個遍,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夠多淘幾件古董真品,那我也省的再從京城那邊運寶到魔都,你直接將這裡淘到的古董帶回去給放在商鋪裡就行。」
「好的,許先生,我會好好的保護它們。」
徐中天激動的說話都不利索,他的商鋪裡就缺真正的好貨,所以一直做不大,躲在城隍廟古玩城那個角落裡。如果許墨支援他的話,他就有信心將商鋪做大做強。
古董店能不能有生意,靠的就是那些能夠鎮得住店鋪的真品古董。名聲打出去,這生意還愁不好嗎?
五個人並沒有一起走,隻有胖子徐中天跟著許墨,就像一個跟班的管家。老六之前家裡也有一些藏品,當然那些都是來歷見不得光,所以對於文物古董也不是小白,自己可以隨便逛逛。
許墨一路掃過,還有很多地攤還沒開,所以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個規模有點小的地攤上。說它小,因為擺在地上的隻有不足一平方的墊子,上麵擺放著零落的各種物品,體積都不大,有些東西造型還挺奇特。
老闆也是個年輕人,他直接蹲在那裡,嘴裡還叼著一根香菸,兩眼透過煙霧看著走近的許墨。
「哥,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許墨摸摸自己的臉,自己看起來很老氣嗎?他心裡鄙視幾句,然後從地攤上撿起一個粉彩鼻煙壺,壺口是一個銀蓋子。
「老闆,這個多少錢?」
「六百,不講價。」
老闆彈彈菸頭,然後畫個大圈:「地上的東西都不錯,不瞞你,這些都是我家祖傳下來的。我也是第一次過來擺攤,價格我之前都打聽過,沒有閉著眼睛瞎要價。」
許墨不由笑笑說道:「一般人家裡如果有祖傳的寶物,能夠有一兩件那都已經很了不起了。你們家倒是真厲害,居然祖傳了十幾件,而且品類還這麼豐富。」
「我爸媽說老祖宗曾經開過古董店,所以家裡有這些並沒有什麼值得驚訝意外的。」老闆滿不在乎的說道,「隻要你看中的,我都給你底價。」
許墨不再跟他扯嘴皮,這傢夥別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很可能是個老鳥。就像自己,從小就在靜安寺古玩城蹭熟臉。
「老闆,這是什麼東西?」
許墨拿起一塊奇形怪狀的東西,看底子像是一種青黃玉,但玉的品質一般般。其造型看起來像一隻鳥,表麵還有一些粗糙的切割的痕跡,摸起來粗糙。
這種切割方式用的是最古老的線切。
許墨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件黃青玉鳥,這是最典型的紅山文化代表,時間久遠的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
「不知道。」
老闆擺擺手,很坦然那回一句。
「那多少錢?」
老闆目光掃了幾次,好像在思考一樣,大概十幾秒後才伸出一根指頭。
許墨隻是靜靜的看著他,豎手指沒用,自己可不會上當。
「你給個一千如何?」
許墨不樂意的說道:「拜託,這是一塊石頭。」
年輕的老闆將菸頭掐在地上弄滅掉,然後站起來甩甩腿:「那你開個價如何?」
「一個鼻煙壺,一個石頭鳥,總共五百。」
「你放下,你把我的東西都輕輕的放回去,我不打你。有多遠,你就滾多遠。」
老闆氣急敗壞,指著許墨氣憤的喊道,
「老闆,你消消氣,既然是做生意,和氣生財。」許墨輕輕一笑,「要不你也再出個實在價?
「至少也要一千,其他免談,我沒工夫跟你浪費時間。後麵的遊客越來越多,好東西不愁賣。」
許墨看看越來越多的遊客,隻好嘆氣說道:「誰讓我看中了呢,行吧,就一千。」
付完款,許墨還跟老闆要了一張廢報紙,將鼻煙壺和紅山文化黃青玉鳥包起來,塞到徐中天帶的揹包裡。
「這條小道上零散的地攤都逛完了,我們去主幹道那邊看看。」
隨著太陽高高升起,夫子廟的遊客也逐漸多起來。許墨背著雙手朝主大道慢慢走去,心情不錯的哼著江南小調。
「許先生,剛才那兩件品質如何?」
「一個是清晚期的粉彩鼻煙壺,東西品質算不上多高,但總比沒有要好。另外一件是黃青玉鳥,符合新石器時代紅山文化特徵,它的價值更多是體現在歷史文化上,也就是說它的文物研究價值大於它的市場價值。」
從許墨口中說出來的一般般東西,在徐中天眼中那可都是真正的好寶貝。
「許先生,那這件紅山文化的黃青玉鳥,我們是自己留著,還是捐給博物館做研究?」
許墨扭頭很無語的說道:「我自己就有好幾個博物館,就算不擺放在你商鋪裡做展示,那我直接收回去就行。」
徐中天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許先生,我一高興都忘了在這事。」
周長平將保溫杯遞給許墨,然後靠近小聲說道:「老闆,我們好像被人給盯上了。」
「不必管他們,就當不知道。」許墨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新街口那邊的事件還沒完全結束,這邊的夫子廟有那麼一幫手腳不乾淨的團夥盤踞著也屬正常。
尤其是到了晚上,這裡的夜景纔是金陵美景中的一哥,遊客如潮,那個時候妖魔鬼怪們才開始大顯身手。
還沒到主大道,前方就傳來悠揚的陶笛聲,吹奏的是【故鄉的原風景】。
不是之前那個小姑娘嗎?她怎麼把地攤挪到這邊來了,直接放在路邊給來往遊客展示。
許墨有點不解的想到,陶笛聲一響,遊客駐足,都安靜的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