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教子昇天
陳重這個人也算是倒黴,本來想過來混混資歷的,結果卻在這裡被小混混給揍了。就這個樣子暫時也沒辦法出席學術研討會,至於後七天的鑒寶工作是否能夠參與也無法確定。
「出去逛就算了,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被揍了也無處伸冤。警察過來錄了口供也告知想要找到那些人很難,意思就是我倒黴。」
陳重想想還是不敢再出去亂跑。
許墨微微點頭,現在還沒有天眼覆蓋,外來人被揍了,警察也是走個過場。
吃過飯,許墨就在酒店裡睡了半天覺,下午差不多五點多的時候,周長平過來敲門。
許墨看看時間,再看看外麵的太陽高懸,隨即說道:「我沖個澡就出發,前往好萊塢街。」
七月中旬真是天氣最熱的一個階段,白天太陽暴曬出來閒逛的人極少,但是到了傍晚到前半夜,來這邊的遊客特別多。隻是許墨入眼看到了大多數都是外國人,這倒是給了這些古董店的老闆或者外麵沿街攤主賺錢的機會。
根據陳重的說法,之所以來好萊塢街逛的外國人多,那是因為很多有錢的主如果家裡沒有擺放幾件東方華夏的青銅器或者瓷器什麼的,那他的錢再多也算不上是當地的上流階層,或者說算不上是貴族之流。
港島是自由之島,在這裡青銅器交易不受約束,所以來這裡淘貨的外國人多。
許墨走到一個賣糖水的店鋪前,服務員是個很年輕的小妹,應該還是個高中生,臉蛋看起來極為的可愛。嗯,這個小姑娘看來似乎有點眼熟,和將來的一個女明星很像。
「三杯糖水。」
許墨買了三杯糖水,糖水是冰鎮過的,裡麵還放了薄荷,一口喝下去,清涼之意一路下去,消散了很多暑氣。
「還不錯。」
許墨一邊喝著,一邊朝前慢慢的走著。好萊塢街還挺長的,沿街的地攤陸續的開方,一連走過好幾個地攤,上麵擺放的東西基本都是小件,有個地攤居然還擺放著舊報紙,港台明星的來日曆等,倒是讓他看了眼界。
當走到第七個攤位時,許墨停下了腳步,這個地攤有點意思,上麵擺放了好多杯子,有大陸六七十年代的瓷缸,上麵印著偉人的頭像。有西方的馬克杯,有東南亞風格的杯子,當然也有他最為看中的瓷器。
那件瓷器也是個杯子,是一件吸管杯造型,此時正被一個肥臀黑妹子拿在手裡反覆的看來看去。
老闆坐在竹子板凳上,一邊搖著芭蕉扇,一邊用目光死死的打量著黑妹子,
估計這會他心裡在琢磨著該宰她多少錢。但他註定要失望了,黑妹子看了會兒還是放下,大概是欣賞不了它的美,又看看其他的杯子沒有喜歡的,轉身離開。
許墨駐足看了會兒,老闆見他一直沒走,站在那裡喝著糖水打量著地攤上貨,於是站起來用一口港腔說道:「靚仔,看看喜歡哪個,便宜賣給你。」
許墨朝他笑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他看的是東南亞風格的杯子,主要是上麵的圖案很特別。他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詢價的意思,老闆忍不住問道:「靚仔,喜歡的話買一個帶回家做紀念品。」
「再看看。」
許墨又拿起那個吸杯翻看了會兒,吸杯口徑約13厘米,高10厘米,底徑8厘米。從外觀來看,吸杯撇口,弧腹,折腰,喇叭形高足。
在外杯壁貼一根吸管直通底部,吸管用兩係固定。吸管末端接於杯底中心,
通過圓孔與杯內連通,杯內的孔被一條立體小魚遮住。魚兒似乎水中遊,造型靈動,充滿巧思。
杯外壁飾弦紋,杯內外施白釉綠彩,如水墨畫般淡淡流淌,內壁似渲染開一盞濃鬱的抹茶。
看到這個吸杯,許墨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首詩:茶烹鬆火紅,酒吸荷杯綠。
這件吸杯的瓷化並不徹底,還是屬於陶,這種綠釉效果和唐三彩差不多,應該可以追溯到唐代。
他雙自凝神一看,果然漫天晶瑩之光凝聚出七層光罩,證實了他的鑑定結論,這是唐代白釉綠彩貼塑魚紋吸杯。
「老闆,這個杯子多少錢?」
「五百港幣。」
老闆笑眯眯的豎起一隻手。
五百港幣折算下來差不多四百五十多元,如果隻是當成普通的杯子來買,這個價格有點誇張。許墨雖然很想直接掏錢,但是他還皺了下眉頭。
「靚仔,這價格很公道啦,買一個帶回去還能當裝飾品擺放在家裡呢。」
許墨再次翻看下說道:「這樣的就隻有一個嗎?我還想給女朋友帶一個一模一樣的呢。」
「有有,我這裡還有三個。」老闆連忙高興的說道,他彎下腰,從地攤車下麵掏了掏,真的掏出三個一模一樣的吸杯,唯一有點可惜的是,其中一個吸杯的杯口有點磕碰破損。
許墨凝神一看直接說道:「老闆,一個杯子五百港幣,太貴了。兩百港幣一個,我都買了,給我爸媽也各帶一個。」
「不行,靚仔,兩百港幣我要虧本了,我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許墨也不跟他囉嗦,直接道:「老闆,那我再逛逛去。」
跟老江湖的打交道,你討價還價的時間越長,他越是肯定你很想買下。
眼看看他一點不在意的走到隔壁的攤位前,老闆連忙朝他招招手喊道:「靚仔,別那麼急著走嘛,四個吸杯總共一千港幣行不行?好歲也讓我賺一點辛苦費呀。」
許墨這才扭頭看看他,又看看地攤上的四個唐代白釉綠彩吸杯,有點猶豫。
「哎呀,都是緣分嘛,我給你包裝好。」
老闆沒等許墨點頭同意,自己就開始拿出一個紙盒開始打包。許墨返回到地攤前,叮囑說道:「小心點,別磕碰壞了,否則我女朋肯定不會給我好臉色看的。」
「放心了,換了我包賠的。」
許墨從隨身斜跨的包裡掏出一千港幣遞過去,等到打包好了提在手裡朝前走去。
大概十幾米後,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靠上去說道:「老闆,我送回車裡。」
許墨將四件古董吸杯遞給他:「小心點。」
「是,老闆。」
周長平疾走幾步,來到他身邊笑道:「老闆,您這是出戰大捷,今晚肯定還會有更大的戰績。」
「那四個杯子都是唐代的,應該是當時為了海外貿易而燒製出來的吸杯,比現在的杯子還要有創意,古人的審美一點都不遜色我們現代人,回你安排人輪流待在房間裡守著。」
「明白。」
許墨將喝完的糖水杯扔進垃圾桶裡,然後拍拍手走進街邊一家古董店商鋪。
店鋪不大,也就四十多平的樣子,但是裡麵擺放的東西可不少,而且還雜,不但有青銅器,還有各種款式風格的瓷器,根雕,木雕等。
裡麵有兩個老外,其中一個身高近兩米,身體肥胖,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在觀察一件青銅器。那是一個爵,在古代用來喝酒的酒器。這種形製的青銅器在商週考古禮器中比較常見,也是市麵上最容易看到的款式。
正是因為常見,真正的古董酒爵極少,都是現代仿製工藝品。
許墨隻是看了眼就失去興趣,那玩意做舊的太明顯,就差明著告訴你,這個工藝品曾經在稀硫酸容易裡洗過澡。
不過老外挺看中那做舊後的樣子,歷盡滄桑,被時間侵蝕過,和古董店的老闆開始討價還價。
許墨總算明白為何國內的某個小村,光靠仿製各種青銅器每年就有好幾億的銷量,用來糊弄老外簡直太容易。
一件工藝品最後以六千三百港幣成交,看的許墨有點眼熱,真想回去用飛機運幾趟青銅工藝品去鍋碗兜售,想必生意不會太差。
他看了一圈默默地離開了古董商鋪,這家店能夠活的好好的,估計和老闆能說會道有關。
「老闆,剛才老外的買的那件青銅器有什麼來歷嗎?」周長平小聲問道。
「是有點來歷,應該是出自著名的仿製青銅器之鄉,我估計鑄造的成本加上運送的成本加起來在一兩百的樣子,老闆是血賺六千多塊。」許墨笑了笑繼續說道,「現在知道為什麼古董鋪生意少,但每家店鋪都活的挺滋潤的,都是暴利。
當然,如果古董店老闆如果是看走了眼,那他就要倒黴一輩子。」
徐斌也一直跟在兩三米外裝成普通的遊客,他的注意力都在許墨四周人來人往身上,而忽略了自己周圍的情況。他正看得認真,忽然感覺被人一撞。他身形跟路了下,站穩後就看到之前碰了他的人已經加快腳步融入到了人流中。
「眼瞎了。」
徐斌剛說完這句話,似乎意識到什麼,連忙伸手一摸褲子口袋,現金都被逃走了,褲子還留下一道縫隙,很整齊,那是被鋒利無比的刀鋒割開的。
許墨聽到他爆粗口,回頭一看,不禁愣然道:「你的褲子口袋也被劃了?」
真是丟人丟到家裡了,徐斌很是難受。
「看來這裡的亂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厲害,吩咐下去,大家都要小心點。」
許墨讓徐斌先回車裡換了一套衣服,他自己則繼續逛起來。太陽的餘輝逐漸消失,古董街上的遊客越來越多,空氣中也飄著各種香氣。太陽下山,但是港島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許墨沿著街道掃過一個又一個地攤,每個攤位上的照明燈已經開啟,昏暗的黃光燈,並不能清楚的照亮地攤上擺放的每一件古董,這樣好多瑕疵也就不再是瑕症。
但對於淘寶者來說,夜晚的地攤不再是他們主攻的物件,他們更信任正規古董商鋪裡陳列出來的各種文物古董。
終於,閒逛了好長時間的許墨停留在一個麵積不小的地攤前,主要就是各種銀器。銀器有項鍊,手鐲,胸針,銀碗,銀筷子,還有銀盤子。
許墨撿起一件銀質手鐲,手鐲表麵光滑,沒有任何的雕刻圖案,可以伸縮的扣。包漿倒是真實的,不過時間也就二三十年,同樣屬於現代工藝。
放下手鐲,許墨輕輕又拿起一個杯子,上次淘到的是唐代的陶器,這次淘到的是銀器。銀水杯非常的了不得,口徑約有七厘米,內部光滑,杯口刻有一週清晰的雷紋工藝,再往下的話,杯子身上就充滿卷文和團雲紋,杯子底部位置則是蓮紋。
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這件銀器能夠吸引他的自光和好奇,那是因為在水杯外壁上還盤著一大一小兩條蟠龍。要知道,在古代,可不是誰都可以用上龍的圖紋的,那都是皇親貴族。
在宋代,蟠龍紋比較常見,兩條蟠龍常成對組合出現,一大一小,回首相望,這也被當時稱之為『教子昇天紋』。這是通過大龍呼喚小龍昇天,來借喻父母望子成龍的願望。
許墨腦海中浮現一些歷史資訊,他雙目凝神一看,果然有五層光罩包裹,鑑定確認無誤。
這是一件宋代教子昇天銀杯,其原來的主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靚仔,看中哪件跟我說一聲,給你一個實價。
三十多的男老闆脖子上戴著大粗金鍊子,嘴裡嚼著檳榔,說話的時候情緒似乎挺高漲的,站在那裡不斷地抖著腿。
許墨沒有回應,而是放下這件宋代的銀杯子,他自光在地上掃視一下,又拿起一件銀手鐲,看了兩三分鐘後問道:「老闆,這件手鐲多少錢的?」
「靚仔,你好眼光,一下子就將我攤位上最好的一件銀器給挑選出來的。這是清朝流傳下來的,有百十年歷史了,你看著包漿多自然多厚。看你也非常喜歡的樣子,我也不多賺你的錢,給九千八港幣好了。」
許墨頓時放下手中的銀手鐲,聳聳肩頭說道:「我買手鐲帶回去是當禮物送人的,如果和珠寶店裡的銀手鐲價格差不多,我可以買一件。老闆,你開價九千八百港幣,我連還價都失去了意義。」
「靚仔,那你還個價呢?」
許墨掂了手鐲的分量:「就一百港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