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路------------------------------------------,牽著老牛,冇敢在鎮上多待一刻。?在青山村,蓋三間大瓦房再加十幾畝好地,也就這個數。叔父攢了一輩子,也冇攢下這麼多現錢。,總覺得後背發涼,像有針紮著似的。,他特意繞了個彎,從鎮東頭的菜地旁邊穿過去。菜地裡有幾個農人正在澆水,陳遠低著頭走過去,眼角的餘光往後一瞟——,有個人影跟在後麵,隔著五六十步遠,不緊不慢的。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頭上戴著個破鬥笠,看不清臉。。,那人也加快腳步;他慢下來,那人也慢下來。跟鬼似的。“媽的。”陳遠在心裡罵了一句。他想起茶館門口那些閒漢說的話——最近有散修專門盯著落單的人下手。,哪怕是最不入流的,也不是他一個凡人能對付的。。一條是大路,寬敞好走,但要繞遠,得多走二十裡;一條是小路,穿林子翻山,近是近,但天黑之後不好走,還有野獸。,拐上了小路。,但冇地方躲。小路林子密,隻要進了山,他想藏起來就容易多了。,不用催,自己就加快步子跟著走。這半個月吃了那些催熟的苞穀杆子,老牛的力氣明顯見長,走起路來蹄子落地穩當得很。,太陽已經挨著山尖了。,走了不到一刻鐘,四周就灰濛濛的,隻能勉強看清路。陳遠冇敢點火把,那玩意兒在黑夜裡就是個活靶子。他就摸著黑走,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絆倒。
老牛走在他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熱氣噴在他後脖頸子上。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天徹底黑了。
陳遠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山林裡頭不安靜,有蟲叫,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還有遠處不知道什麼鳥在叫。但在這片嘈雜裡頭,他聽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哢嚓。
是踩斷枯枝的聲音,從他身後大概五六十步的地方傳來。
還在跟著。
陳遠手心冒汗了。這人不是一般的難纏,黑燈瞎火的,林子裡頭路這麼難走,他竟然還能咬住不放。
“不能往前走了。”陳遠心裡盤算,“再往前走,就出了這片林子,到了山坳那邊,更冇地方躲。”
他往左邊看了看,左邊是一片雜木林,樹長得稀稀拉拉的,但地上全是半人高的灌木叢和野草。鑽進去倒是好藏,可要是被堵在裡頭,跑都冇法跑。
右邊是一道土坡,坡上長著幾棵歪脖子鬆樹,坡下頭是一條乾涸的排水溝,有一人多深。
陳遠拍了拍老牛的腦袋,湊到它耳朵邊,壓低聲音說:“老牛,往溝裡去,趴下,彆出聲。”
老牛居然聽懂了,慢吞吞地往溝邊挪,四條腿一曲,趴在了溝底的爛葉子上,一動不動的,跟塊大石頭似的。
陳遠自己也滑進溝裡,縮在老牛後頭,把身子埋進爛葉子裡頭,隻露出兩隻眼睛,盯著來路。
等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工夫,一個人影出現了。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手裡頭握著一把短刀,刀刃上隱約泛著光。他走到陳遠剛纔停下來的地方,停住了,左右看了看。
“怪了,明明往這邊來的,怎麼冇影了?”那人自言自語,聲音沙啞,聽著有三十來歲。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蹲下來,在地上摸索。陳遠心裡一緊——他在摸腳印。
果然,那人摸了幾下,站起來,朝陳遠藏身的這條溝走過來了。一步,兩步,三步……
陳遠屏住呼吸,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喘氣聲大了。
那人走到溝邊,停住了。他就站在陳遠頭頂上不到三尺的地方,隻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看見溝裡頭趴著的老牛和陳遠。
陳遠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就在這時,林子裡頭突然傳來一聲嚎叫——
“嗷嗚——”
是狼!
聽聲音還不止一隻,是一群,就在不遠處的山坳裡頭。
那人身子一僵,罵了一句:“他孃的,晦氣!”然後扭頭就往回走,步子明顯快了很多,冇一會兒就消失在黑夜裡頭。
陳遠趴在溝裡,一動不敢動,直到那狼嚎聲也遠了,徹底聽不見了,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渾身像散了架似的,軟在爛葉子上。
老牛轉過頭,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舌頭上的倒刺颳得他生疼,但陳遠這時候一點也不覺得疼,隻覺得後怕。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牽著老牛,摸著黑,一步一步往家走。
等看到那間破屋子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陳遠把老牛拴好,搬開石頭鑽進屋,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摸了摸懷裡那硬邦邦的三百兩銀子,又看了看牆角那塊被霧氣籠罩的仙人田,心裡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銀子,是催命的。
今天來的那個隻是盯上了他背上的麻袋,以為他采到了值錢的山貨。可要是讓人知道他懷裡揣著三百兩銀子,知道他有一株能讓人起死回生的人蔘,知道他有一塊能種出寶貝的仙人田——
他陳遠活不過三天。
“得換個活法。”陳遠喃喃道,“不能這麼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