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虛空之中旗袍美婦的一點靈光撥弄,少年識海中的歲月如指尖流沙,倏忽間便已是鬥轉星移,在光怪陸離的記憶長河裡猛然一躍,落在了第二日的熹微晨光中。旭日破開雲翳,將碎金般的陽光潑灑在青石鎮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也驚醒了這鎮子東邊,有間破敗的小院。少年揉了揉略顯惺忪的睡眼,卻已不見了身旁那抹溫婉的身影。虛空之中,一雙裹著極薄黑絲的長腿交疊而坐。旗袍美婦瞧見這一幕,一雙美眸裡,原本積鬱的憤慨這才悄然散去了幾分,她冷哼一聲,開口道:“好歹那女人還知道些臉麵,冇在孩子醒轉時還纏著。”說著,她交疊的美腿換了個姿勢,繼續俯瞰著下方的煙火人間。下方的少年並不知曉正有一尊大能窺探,隻見他輕快地幫著孃親拾掇好了灶房,又去遠處的深井挑了幾擔水。少年略顯單薄的粗布衫被汗水打透。等他將水缸灌滿,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對著屋裡喊了一嗓子:“娘,我尋二牛他們玩去了。”殷淑婉正坐在窗前織布,聞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轉過臉來,那張如神仙妃子般的絕色麵龐上帶著一抹恬靜的笑意。晨光映照下,她那如玉蔥般的纖細手指正牽著梭子,動作優雅得渾如畫中人。因為是清晨,她隻著了一件薄薄的素色裡襯,碩大飽滿的雙峰隨著轉頭的動作微微晃動,一抹驚人的深溝在領口若隱若現,足以令世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子瞬間淪陷。看著兒子的笑臉,她柔聲道:“去吧,早些回來吃飯。”殷淑婉倒也冇在意,隻當是孩子貪玩。這些年顛沛流離,她早已在這平淡的歲月中漸漸磨平了昔日的魔女風采,忘了每日吞吐靈氣的修行,每天隻顧著在這木機上織就一方方粗布,再給孩子縫幾雙厚實的鞋墊。然而,少年出了家門,腳步卻是一折,輕車熟路地繞過幾條巷子,閃身進了一家名為悅來的客棧。這裡,就是他偷偷賺取工錢的地方。............客棧內,劉萬木已是換了一副嘴臉,手腳利索地抹著桌子,見著生客進門,便堆起一副憨厚的笑臉迎上前去,開口道:“客官,您裡邊請,打尖還是住店?”小鎮偏僻,往來多是熟臉。在旗袍美婦眼中,這些凡夫俗子皆是一團團模糊的黑影,唯有那忙前忙後的少年,是這灰暗世界裡唯一鮮活的色彩。時間在瑣碎的忙碌中飛逝,轉眼便到了午後。劉萬木在後廚匆匆扒拉了幾口剩飯,趁著客流量少的當口,尋了個由頭跟黑影掌櫃告了假。而那掌櫃的雖素來剋扣工錢,但也知這孩子踏實肯乾,便也冇多言,隻叮囑他明日莫要遲了。少年穿街過巷,最後貓著腰,鑽進了一間掛著黃記幌子的老舊酒樓。這酒樓裝修寒磣,一樓的方台上,卻坐著一個身著素色大褂的文弱青年。這人便是鎮上唯一的說書人,自稱白先生。這白先生並非本地土著,而是數年前從北方衛國逃難而來的。聽聞那衛國原本也是大國,隻因那老國王聽信了枕邊人的讒言,非要在這山下人間推行什麼絕仙令,要將那些高來高去的山上神仙悉數趕儘殺絕,結果引得仙門震怒。在因為大將軍裡應外合,生生在那繁華都城演了一出倒戈相向的戲碼。而白先生這種凡夫俗子,倒不知其中具體真相。他隻知道,自那以後,衛國便換了天,新王施行仁政,而他這個前朝的小書生,則流落到了這偏遠的南方邊疆,憑著肚裡那點墨水,給村夫村婦講些荒誕不經的故事混口飯吃。偶爾,他也會去勾搭鎮上的小寡婦,在溫柔鄉裡討些便宜,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漸漸便也冇了回鄉的念頭。此時,台上的白先生一拍驚木,正講到那深山老林中的精怪軼事。“諸位,且聽這山中大妖,修行千載,最喜化作那人間尤物。”說著,他抿了一口濁茶,煞有介事地壓低了嗓音:“那肩頭渾圓、腰肢如柳的小狐狸,隻要那麼往路邊一站,露出如霜賽雪的玉足,便是最正經的道士,也得晃了心神,成了那妖女腹中的吃食!”台下響起一片唏噓。這些鄉下漢子聽得口水直流,渾然冇注意角落裡,劉萬木正聽得如癡如醉。少年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浴房中,孃親那副媚態橫生、**搖曳的模樣。讓他原本淳樸的心境裡,像是被丟進了一顆火星,正藉著白先生那香豔的詞句,燒起一片荒原。此時,有小二過來續茶,少年縮了縮手,想及兜裡那點要給孃親買紅糖的工錢,便搖了搖頭。小二笑道:“這一壺是白先生請大家的,不要錢。”劉萬木這才接過,咕咚灌了一大口,隻覺那茶水微苦,卻提神醒腦。方台上,白先生依舊唾沫橫飛。什麼畫皮之鬼,白晝裡是那豐乳肥臀、眼含秋波的俏嬌娘,一到了夜裡,便要脫了一身皮囊,露出青麵獠牙……少年聽得心裡直打鼓,他其實想問問白先生,若是一個女人,既是長輩,又像這些畫本裡的妖精一樣動人,那又該如何?可他終究是張不開那張嘴。而當那案頭驚木再次響起,白先生收了摺扇,拱手道:“今日且說到此,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說罷,他便腳步匆匆地繞過屏風,消失在後堂,想來又是去赴哪家寡婦的約了。劉萬木望著那空落落的台子,心裡也空落落的。他有些失落地走出酒樓,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虛空之中,旗袍美婦瞧著少年那落寞的背影,原本冷漠的心口也泛起一絲酸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裹在黑絲裡、線條近乎完美的修長**,又看了看那漸漸遠去的侄兒,不由得長歎一聲:“若是當初我修為再高些,態度再蠻橫些,又何至於讓你這孩子在那魔女膝下,受這種凡塵疾苦。”隻是這世間從無後悔藥。如今她身居高位,每一步都要與這諸天萬界的各方勢力博弈。此次趁著天衍劍宗大選在即,那些個老怪物都忙著調教自家的天驕,她纔敢兵行險著,強行撕裂這福地的入口,隻為來看一眼哥哥留下的那點念想。既然那女人的影子還在,那這戲,便還得演下去。旗袍美婦站起身來,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隨著她的動作,露出一大片足以令眾生癲狂的雪白膩膚,隻見她一步跨出,虛空生蓮,身形已然消失在了這片記憶的維度中。而青石鎮的少年,正踩著餘暉,走向他的小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