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子之怒------------------------------------------。,太和殿,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垂手肅立,但許多人都在用眼角的餘光,偷偷交換著眼神。,京城裡暗流洶湧。,像一塊巨石,投進了這潭深不可測的湖水裡。。,大周皇帝楚雄,麵色蠟黃,不住的咳嗽著。他穿著厚重的龍袍,卻依然掩蓋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病氣。,渾濁而又銳利,緩緩掃過下方的臣子。“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一個身穿禦史官服的官員就站了出來。,陳方。。“臣,有本啟奏!”,聲音洪亮,充滿了正氣。
“昨夜,東宮發生血案,死傷慘重,震驚京城。臣以為,此事並非簡單的刺客行凶,而是廢太子楚江雷,心懷怨恨,私自勾結江洋大盜,意圖不軌。其心可誅,其罪當斬!”
他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大殿裡炸響。
不少官員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這盆臟水,潑得也太快,太狠了。
陳方冇有停頓,繼續慷慨陳詞:“廢太子楚江雷,身為皇子,不思己過,反而在廢黜之後,與匪類為伍。昨夜之慘案,定是其與匪徒分贓不均,起了內訌,才自相殘殺。此等品行敗壞,包藏禍心之人,若不嚴懲,何以正國法,何以安天下!”
“臣,懇請陛下下旨,將楚江雷打入天牢,嚴加審問,以儆效尤!”
陳方說完,重重的叩首在地。
他的身後,立刻有十幾名官員跟著站了出來,齊聲附和。
“臣等,附議!”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宰相趙荃一派的黨羽。
新太子楚江河,站在百官之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和失望。他上前一步,對著楚雄躬身道:“父皇,兒臣也聽聞了此事。大哥他……他糊塗啊!兒臣懇請父皇徹查此事,給皇室,給天下一個交代。但……也請父皇念在父子之情,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顯得自己寬厚仁德,為兄長求情。
一時間,整個朝堂的風向,都倒向了對楚江雷的口誅筆伐。
龍椅上的楚雄,麵無表情,隻是咳嗽得更厲害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宰相趙荃的身上。
趙荃手持笏板,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裡,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愛卿,你怎麼看?”楚雄的聲音沙啞。
趙荃這才慢悠悠的站出來,躬身道:“陛下,老臣以為,陳禦史所言,不無道理。廢太子畢竟年輕,心有怨懟,行差踏錯,也是有的。但勾結匪類,乃是重罪。為保皇家顏麵,此事不宜聲張,不如交由天牢密審,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他這是在給陳方的提議,做最後的蓋棺定論。
隻要人進了天牢,那地方是他的地盤,楚江雷是死是活,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楚雄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他冇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劉承業。”
京兆府尹劉承業,聽到皇帝點自己的名字,胖乎乎的身體打了個哆嗦。
他知道,輪到他了。
昨夜,他與楚江雷的對話,還在耳邊。
那是一個瘋狂的賭局。
賭輸了,萬劫不複。
賭贏了……
劉承業深吸一口氣,從佇列中走了出來,跪倒在地。
“臣,京兆府尹劉承業,參見陛下。”
“東宮的案子,是你去的現場。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楚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承業身上。
楚江河和趙荃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樣,落在他肥胖的後背上。
劉承業感覺到了那股壓力,但他冇有抬頭。
他隻是用一種平板無波的語調,開始陳述。
“回稟陛下。昨夜子時,臣奉命帶人前往東宮。現場……慘烈異常。”
“東宮內外,共發現屍首一十八具。其中,禁軍四名,身份不明的黑衣刺客十三名,以及……”
劉承業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以及什麼?”楚雄追問。
“以及……新太子殿下府上的首席供奉,王馝。”
轟!
劉承業這句話,比剛纔陳方的指控,威力大了十倍不止。
整個太和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馝?
新太子楚江河的首席供奉?
他怎麼會死在東宮?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楚江河的身上。
楚江河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冇想到,劉承業這個混蛋,竟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王馝的身份給捅了出來!
宰相趙荃的臉色,也第一次變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射出兩道駭人的寒光,死死盯著劉承業。
劉承業彷彿冇有察覺,繼續說道:“臣檢查了王供奉的屍體,其眉心中劍,一擊斃命。佩劍被從中斷裂。其餘刺客,也皆是死於利刃之下,傷口平滑,乾淨利落。”
“據現場唯一的倖存者,大皇子楚江雷所言,是這夥刺客闖宮行刺,他……被迫自衛。”
“被迫自衛”四個字,劉承業說得格外清晰。
大殿裡,開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這下,案情變得撲朔迷離了。
如果說是楚江雷勾結匪類,那為什麼新太子的首席供奉,會帶著一大幫刺客,死在他的宮殿裡?
而且,楚江雷一個人,怎麼可能殺得了王馝在內的十八個高手?
這說不通。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所有人的心裡升起。
是新太子,派人去刺殺被廢的大皇子!
兄弟相殘!
這可是動搖國本的醜聞!
“劉承業!”宰相趙荃終於忍不住了,厲聲喝道,“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王供奉乃是忠義之士,昨夜聽聞東宮有匪人作亂,是主動前去救援,不幸慘遭毒手!你如此顛倒黑白,是何居心!”
“下官不敢。”劉承業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回答,“下官隻是陳述現場所見,不敢有半句虛言。至於王供奉為何會出現在東宮,真相到底如何,已非我京兆府所能審理。臣懇請陛下,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會審!”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而且,他提議三法司會審。
這就意味著,案子將不再由任何一方單獨掌控。宰相趙荃想在天牢裡做手腳,就不可能了。
“你!”趙荃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夠了!”
龍椅上,楚雄突然發出了一聲怒吼。
他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掙紮著站了起來。
因為太過激動,他劇烈的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髮紫。
“咳咳……咳咳咳……”
“陛下!”
“父皇!”
旁邊的太監和楚江河都慌了,趕緊上前攙扶。
“都給朕滾開!”
楚雄一把推開他們,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下方的楚江河和趙荃。
“好啊……真是朕的好兒子!朕的好宰相!”
“朕還冇死呢!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了嗎?”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這就是你們給朕看的兄友弟恭嗎?!”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楚雄雖然病重,但他畢竟是執掌大周幾十年的帝王。此刻他爆發出的怒火,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官員,全都跪了下來,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父皇息怒!兒臣冤枉啊!”
楚江河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冤枉?”楚雄指著他,氣得渾身發抖,“你的首席供奉,帶著刺客,死在你大哥的宮殿裡!你跟朕說你冤枉?”
“朕昨天才立你為太子!你今天就敢派人去殺你的親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明天就可以逼朕退位了?!”
“兒臣不敢!兒臣萬萬不敢啊!”楚江河的頭磕出了血。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趙荃也跪了下來,“此事定有誤會,太子殿下絕無此心。請陛下明察!”
“明察?”楚雄冷笑,“朕看得很明白!”
“朕看明白你們趙家,是想把朕的江山,都變成你們家的!”
這句話,說得極重。
趙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帝王最忌諱的事情。
他知道,皇帝今天,是真的動了殺心。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隻有楚雄沉重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的坐回龍椅,臉上的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傳朕旨意。”
他虛弱的開口。
“太子楚江河,德行有虧,著禁足東宮,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這道旨意,無異於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楚江河和趙荃的臉上。
雖然冇有廢黜太子,但禁足,就等於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力。
“其二,東宮血案,交由三法司會審。由……鎮國公府世子,林威,暫代禁軍統領,主持調查!”
這個任命,更是讓趙荃心頭一震。
林威,是楚江雷的表哥,鎮國公的嫡長孫。
讓林威來查這個案子,結果會偏向誰,不言而喻。
皇帝這是在扶持外戚,來打壓他這個相權。
“其三……”楚雄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廢太子楚江雷,禁足於東宮,由林威派禁軍看守。在案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滋擾。”
“違令者,斬!”
最後三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這看似是懲罰,實際上,卻是最高階彆的保護。
由皇帝最信任的外戚,親自派兵看守。這等於告訴所有人,楚江雷現在,是他楚雄罩著的人。
“退朝!”
楚雄說完,便在太監的攙扶下,疲憊的離開了。
留下一殿驚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楚江河癱跪在地上,麵如死灰。
趙荃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京兆尹劉承業,那眼神,陰冷得能滴出水來。
劉承業低著頭,假裝冇看見,心裡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賭贏了。
……
訊息,很快就傳回了東宮。
福安聽完傳話的小吏說的朝堂之事,激動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殿下!殿下您聽到了嗎?陛下……陛下為您做主了!新太子被禁足了!趙家……趙家失勢了!”
楚江雷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支紫竹毛筆,靜靜的擦拭著。
聽完福安的話,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意外和喜悅。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利用楚江河的狠毒,趙荃的自負,以及父皇心中那最後一絲愧疚和帝王權術,成功地為自己,博來了一線生機。
他從一個任人宰割的死囚,變成了被皇帝親自下令保護起來的關鍵人物。
這是第一步。
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殿下,您……您怎麼一點都不高興啊?”福安不解的問。
楚江雷放下筆,笑了笑。
“高興?福伯,這隻是開始。”
他的目光,望向皇宮深處。
他知道,父皇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為什麼父子親情。
而是因為,他需要一個棋子,來平衡朝堂的勢力。
他需要用自己這個廢太子,來敲打日益膨脹的新太子和宰相一黨。
自己,暫時安全了。
但也僅僅是暫時。
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趙家找到了新的機會,死亡的陰影,隨時會再次降臨。
想要真正的活下去,想要複仇。
他需要的,是更強大的力量。
是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甚至需要仰仗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到了桌上那支古樸的毛筆上。
這,纔是他真正的倚仗。
他要寫出更強的詩詞,獲得更強的力量。
他要讓這大周,這天下,都因為他的筆,而風雲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