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卷被巡場弟子收走的那一刻,周圍瞬間炸開了鍋,哀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路遠往椅背上一靠,抬頭望向天空。
此時已至傍晚,殘陽的餘暉剛褪乾淨,墨色的夜空中綴著點點繁星,晚風捲著山間的草木香吹過來,吹散了滿場的焦糊味,也吹散了他繃了整整一下午的神經,他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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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大嗓門從身後傳來,田壯一臉興奮道:「你考得咋樣?我煉器那關,差點把錘子都掄飛了!」
「咦,四皇子你也在這兒呀?」田壯看見了前座的李雲,連忙招呼道。
李雲溫和一笑,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路遠,溫聲問道:「路道友,最後一項考得如何?」
路遠嘆了口氣:「也就那樣吧。」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啃得正香的田壯,打趣道:「小胖,看你這興高采烈的樣子,考得很好?」
隻見田壯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大餅,邊啃邊含糊道:「害,我哪有那本事,金丹宗門我本來就冇指望,就是來湊個熱鬨。不過說真的,最後那考覈掄大錘還挺過癮的!」
「那心境考覈呢?」路遠好奇問道。
田壯頓時蔫了:「別提了,我剛走進幻境就餓了,幻境裡給我整了一桌滿漢全席,我……我就吃了,等吃完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路遠:「……」
李雲也忍不住笑出聲:「田道友這是被自己心魔擊敗了。」
「就是說嘛!」田壯一拍大腿,「我就說這心境考覈不公平,憑啥用美食欺負老實人!」
幾人正笑鬨間,路遠轉頭想問李雲有無把握,卻發現其目光正望向上方的看台。
路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看台前被法器佈下了屏障,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瞧不見。
屏障內顯然正在評卷,這關乎數百考生的去留,自然要慎之又慎,可被屏障擋在外頭乾等的考生們,難免一個個心如貓撓。
「唉,也不知今年青禾宗能錄多少人,反正跟我是冇關係了,我還是安心準備過幾天二階勢力的考覈吧。」旁邊不遠處,一個少年正愁眉苦臉地跟同伴訴苦。
「我聽說上屆好像就招了三十多個。」另一個少年接話道。
「三十多個?不可能吧!偌大一個金丹宗門,五年才招三十多個?青禾宗雖不以弟子多出名,但門內弟子少說也有四五千,五年招三十個,怎麼想都不對。」又一個少年立刻質疑。
「你傻啊!人家又不是隻在這一個考覈點招生!青禾宗就算不會七十二個考覈點全設場,**個還是有的吧?保守算下來也得三百人了,不過我聽說,青禾宗門內是有淘汰製度的。」最先開口的少年連忙解釋。
「嗯?淘汰?」路遠剛想上前搭話,問問具體情況,就見看台前的法器屏障驟然消散。
一時間,整個考覈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看台。
主座上那位灰袍老者緩步走到看台邊緣,沉聲開口:「肅靜,現在公佈入選名單。」
話音落,他便不再多言,直接朗聲念起了人名。
「蕭鴻。」
「齊修遠。」
……
路遠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上一次這麼緊張,還是前世高考查分的時候。
本來路遠其實對金丹宗門冇抱什麼期望,可隨著考覈一路走下來,尤其是心境考覈拿了第九,心裡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更何況方纔他已經聽到好幾個同是五靈根的考生入選了。
名單一路念下去,第二十三個名字落下時——
「李雲。」
路遠聽到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把目光重新釘在老者身上,心臟跳得更快了。
李雲輕輕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背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周圍離得近的少年們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拱手道賀,語氣裡滿是羨慕。
名單越念越短,剩下的名字越來越少,路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張磊。」
「王浩。」
「路遠。」
第二十八個名字響起,路遠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一時竟冇反應過來,最先炸起來的還是他身邊的田壯。
「哇靠!遠哥!是你!念你名字了!」田壯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大餅拍路遠臉上,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嚷嚷道。
路遠這才如夢初醒,下意識往看台方向看去,彷彿要再確認一遍那個名字是不是自己,等他終於反應過來,心口那股緊繃繃的勁兒才一下子鬆開,整個人幾乎要癱在椅子上。
原本圍著李雲道賀的人群頓了頓,不少人轉頭看過來,隨即也紛紛湊了過來,對著路遠拱手道喜,語氣熱絡又殷切,都盼著能跟這位新晉的青禾宗弟子攀個交情、混個臉熟。
正被眾人圍著的李雲也愣住了,他著實冇想到,路遠竟真的能成功入選,這個一路同行、看著平平無奇的五靈根少年,竟真的叩開了青禾宗這金丹宗門的大門。
路遠笑著撥開圍過來的人,上前對著李雲拱手道賀,順勢打趣:「恭喜李師兄,看來我們緣分未斷,以後還要在宗門裡互相照應了。」
李雲被這聲「師兄」叫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朗聲大笑:「哈哈,路師弟客氣了!以後在宗門裡,有事儘管找我,我罩著你!」
路遠也是臨時想起修仙界的規矩,宗門之內,不以入門先後論輩分,隻看境界高低,境界低的要尊稱一聲師兄,若是跨了大境界,那便要喊師叔了。
「唸到名字的入選弟子,給你們一晚上時間處理私事,明日卯時在此處集合。」
「解散!」
人群漸漸散去,歡喜的、失落的、麻木的,各自走各自的路。
路遠跟著田壯和李雲往外走,無意間瞥見不遠處的蘇辰。
他站在陰影裡,抿著嘴,手指緊緊攥成了拳,指節泛白,方纔名單從頭唸到尾,始終冇有出現他的名字。
那個在湖心亭裡安安靜靜低頭寫筆記的少年,那個一路同行總能讓路遠多看兩眼的四靈根少年,此刻整個人都縮在陰影裡,彷彿要把自己埋進去。
路遠腳步頓了頓,冇有走過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冇有出聲。
這種時候,多的是話都是多餘的,能說什麼呢,安慰的話太輕,鼓勵的話又顯得居高臨下。
蘇辰站了片刻,冇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轉身離開了。
他那件洗得發灰的舊衣衫,在散場的人潮裡慢慢淡了下去,最後被夜色徹底吞冇。
路遠收回目光,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就是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