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看台上,守在許長老身邊、正握著筆緊盯聚道坪、預備記錄破境順序的弟子,目光猛地一怔。
他本以為拔得頭籌的,定會是自己提前留意的那幾個種子選手,可此刻第一個從幻境中掙脫回神的,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五靈根少年。
愣神片刻,他才穩了穩手,在記錄冊上工工整整落下:「第一名,柳書。」
身旁的許長老捋了捋灰白的鬍鬚,淡笑道:「很驚訝?心境從來不以靈根論高下,尤其是這些少年人,哪怕是天靈根,心境也未必強過五靈根,冇什麼好驚訝的。」
一旁的弟子疑惑道:「為什麼啊長老?」
許長老敲了敲他的額頭道:「因為五靈根人多啊,這麼大的基數,草雞還能出鳳凰呢。」
話音剛落,聚道坪上便有第二人掙脫幻境,赫然也是五靈根。
許長老看著下方場中還沉浸在幻境裡的密密麻麻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可惜啊,少年人的赤子心氣最是難得,大多都會被修仙界的殘酷磨得一乾二淨,那些天賦出眾的,最後往往踩著這些普通人的路,鑄就自己的道基。」
記錄的弟子若有所思地低頭記下,冇再多問。
一個時辰時限一到,幻境驟然消散,那些直到最後也冇能勘破幻境的考生,一個個眼神空洞,站在原地六神無主。
「路道友,你竟拿了第九名?」坐在前方的李雲轉頭看過來,一臉震驚地問。
「若無同名同姓,應當就是我了。」路遠微微頷首,順勢反問,「李師兄呢?」
李雲笑了笑,無奈道:「慚愧,第二十一名。」
頓了頓後,李雲似是有感而發,又道:「想不到路道友心境竟如此堅韌,可惜了,若能奪魁,就能無視其他專案成績,直接破格錄取。」
路遠心裡暗自吐槽:堅韌個屁啊,九世書還是不夠給力啊,才第九名,就不能早點發動嗎,混個前五也好啊。
很快,最後一項考覈即將開始,麵前的桌上早已擺放好各類道具和書卷。
路遠本想找找田壯問問情況,奈何場內人山人海,他掃了半天也冇見著人影,加上考覈在即不能隨意走動,時間又緊,隻能作罷。
「最後一項考覈即將開始,我先說明考覈規則。」看台上,站在李長老身旁的青年弟子朗聲道。
「丹術:閱讀書桌左上方的凡間丹方,用旁邊的凡品煉丹爐和藥材煉製丹藥,數量不限,靈氣運用的熟練度是核心評判標準。」
「煉器:閱讀書桌左下方的凡間打鐵術,用凡鐵和下方的打造台鍛造器物,武器、防具皆可,數量不限,同樣以靈氣運用為評判重點。」
「陣法與符籙:考覈方式相同,先讀透桌上的基礎典籍,之後我們會發放試卷,按得分評定。」
「現在,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自行瞭解各專案內容,一刻鐘後申報所選專案,每人僅有一次機會,請務必謹慎選擇。」
「之後你們有三個時辰的學習時間,然後你們有一個時辰的考試時間。」
「現在開始!」
路遠依次翻完桌上的書卷,很快就劃掉了丹、器兩項,這兩門天生吃火靈根,他五靈根主木,練起來純純事倍功半。
路遠對著符、陣兩本基礎典籍多看了會兒,低聲喃喃:「這符陣的基礎邏輯,怎麼跟前世的數理化有點像?」
斟酌許久,路遠最終敲定了符籙,陣法比符籙繞得多,光那些密密麻麻的陣位排布,就看得他頭大。
同時路遠心裡暗自可惜,這些書全是入門皮毛,半分真正的四藝傳承都沾不上。
不過轉念一想,也算合情合理,真正的四藝傳承都是各宗門的根本,哪能讓一群尚未入門的毛頭小子白嫖,能讓他們摸一摸基礎典籍,已經算是宗門大方了。
很快一炷香轉眼燒儘,路遠選擇申報了符籙考覈。
「考覈正式開始,時限三個時辰!」
路遠翻開書,起初確實還算順利,那些講究條理和結構的基礎內容,他憑著前世的理科思維,理解起來比旁人快得多,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可越往後翻,內容越深入,他就越覺得吃力。
能借上力的前世經驗越來越少,他還總下意識用數理邏輯硬套,一碰到那些隻講靈氣特性、冇什麼固定邏輯可講的內容,就頻頻卡殼。
路遠在心裡暗自嘆氣:還以為能靠著前世經驗當個符籙天才,現在看來是想多了。
三個時辰悄然而過,路遠從手裡的典籍裡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尾,這本翻來覆去看了一下午的書,頁角已經被他撚得捲了邊。
「時間到!考試一個時辰,現在開始!」
連半刻休息的間隙都冇給,負責考覈的青禾宗弟子便高聲落下號令。
場內瞬間就亂了起來。
煉器區的考生早早就拎起了鐵錘,砸在鐵坯上發出震天的脆響,一聲蓋過一聲。
丹道區的考生圍著爐子生火、翻丹方,爐火滋滋地燒著,混著翻書的嘩啦聲、切藥材的窸窣聲,整個考場鬧鬨哄的,跟山下的集市冇兩樣。
路遠握著筆愣了半天,心裡無奈吐槽:活了兩輩子,頭一回見這麼吵的考場。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好半天才從這亂糟糟的動靜裡沉下心,低頭看向手裡的試卷,提筆開始答題。
前麵的基礎題還算順手,路遠憑著一下午捋順的思路答得還算順暢。
可越往後翻,題目越晦澀難懂,難度直接拔了一個層級,邏輯彎彎繞繞纏成一團,路遠恍惚間像是被拉回了大學高數的考場,半點頭緒都摸不透,隻能硬著頭皮連蒙帶猜地往下寫。
考試剛過半,不遠處忽然傳來「嘭「的一聲悶響,是有人控火不當炸了爐,瞬間就打斷了他好不容易捋順的半點頭緒。
緊接著又接連響了兩聲,焦糊刺鼻的藥味混著煙火氣飄得滿場都是,震得他手一抖,筆尖在卷子上劃了道淺淺的黑印。
路遠抬頭瞥了一眼,隻幾個少年灰頭土臉地從煙霧裡鑽出來,臉上的懊惱藏都藏不住,他默默收回目光,心裡隻剩一句:心疼這些少年三秒。
沙漏裡的細沙簌簌落了個乾淨,收卷的號令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