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李大嫂,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李遊,又看看公婆,那表情,簡直比看見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驚訝。
要知道,當初李遊高中畢業,李光厚和李偉就硬拉著他上家裏的漁船幹活,嘴上說著是讓他學本事,心裏其實早就盤算好了:等這小子熟練了,就先給他弄條小舢板開著,慢慢來,有機會再換大船。
可李遊倒好,在船上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斷斷續續幹了個把月,就死活不幹了。
正好那時他的婚事也定了下來,李光厚想著結婚後也許能收收心,就沒再逼他,讓他下船幫著忙活修建自己的新房。
誰承想,結婚後李遊更離譜了。
不知從哪個縣城同學那兒弄來幾份報紙,整天在家研究,說什麼國家政策支援漁民搞養殖,是一門新出路,非要拉著李光厚投資。
李光厚罵也罵了,道理也講了,可架不住小兒子那倔勁。
最後沒辦法,看在兒媳婦楊秀的麵子上,還是支援了他一百塊錢。
那段時間,李遊對養殖倒是真上了心,天天泡在灘塗上,看起來幹得熱火朝天,好像真有那麼點樣子。
可天有不測風雲,一場突如其來的颱風,把他那點還沒見著收益的養殖地毀了個乾淨。
打擊之下,李遊也消沉了好些天,整天悶悶不樂。
李光厚原本還在發愁,該怎麼開導這個小兒子,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才短短幾天工夫,李遊不僅自己摸魚賺了點錢,居然還跑來跟他說——要買船!
而且連哪裏有船、多少錢都打聽清楚了!
這轉變,實在太快,太突然了。
李光厚深深吸了一口手裏的捲煙,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隔著煙霧,眼神複雜地看著小兒子,語氣裏帶著濃濃的懷疑和不確定:
“你……真想好了?真要買船?不是一時興起,過兩天又撂挑子不幹了?”
“爹!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李遊一聽父親那懷疑的語氣,頓時就急了,“難道我花幾百上千塊錢把船買回來,就是為了擺在那裏好看嗎?我是真的要乾!”
他心裏是真的著急。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要是錯過劉老闆手裏這條現成的小舢板,他還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碰上這麼合適又便宜的機會,擁有自己的第一條船。
一旁的王三妹見丈夫還在猶豫,悄悄在桌子底下伸腿,輕輕踢了李光厚一下,然後趕緊開口給小兒子幫腔:“阿遊今天是真長進了!你是沒看見,他早上扛著水管去抽水坑,就在小砂礁那邊,硬是抓上來一條大黃魚!
三斤四兩重呢!拿到有財那裏,賣了五百多塊錢!”
“哦?真的?運氣這麼好?”李光厚聞言,有些驚訝地看向李遊。
這幾年,他也很少能捕到這麼大的野生大黃魚。
“真的真的!阿爺,是真的!”小煤球李林硯搶著回答,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我親眼看見的!小叔可厲害了!
後來我們還把水坑抽乾,又抓到一條青斑魚,小叔跟有財阿公討價還價,最後賣了三十多塊錢呢!”小傢夥手舞足蹈,把下午的場景描述得繪聲繪色。
大哥李偉這時也開口了,:“爹,我看阿遊這次是真心想乾。那條小舢板,機會難得,就給他拿下來吧。我這兒支援阿遊兩百塊錢。”
李大嫂也跟著點頭,表態道:“是啊爹,難得阿遊自己想通了,要踏踏實實做事。我們支援兩百塊,我沒意見的。”
她心裏清楚,小叔子對自己兒子一直很好,以前讀高中時有什麼好吃的都惦記著侄子,婚後也一樣。
“謝謝大哥!謝謝大嫂!”李遊和楊秀聞言,連忙感激地道謝。
關鍵時刻,家人的支援太重要了。
王三妹見大兒子兒媳這麼通情達理,更是眉開眼笑:“好好好!這就對了!一家人,就是要這樣互相幫襯,勁兒往一處使!”
李光厚看著一家人難得這麼齊心,小兒子眼中也確實是渴望和決心,心裏的疑慮消了大半。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行!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阿遊,你們兩口子錢也不多,出四百塊就行。阿偉支援你兩百,剩下的……我跟你娘出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李光厚雷厲風行,當即讓王三妹拿出錢,加上李遊小兩口的四百和李偉的兩百,湊足了船款。他也不耽擱,拿上錢,叫上李偉和李遊,趁著月色明亮,就往鎮子邊上劉老闆的漁船修理廠走去。
……
到了修理廠,劉老闆劉世喜正準備關門休息。見到李光厚父子三人這麼晚過來,有些意外。
“老李?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劉世喜一邊招呼他們進屋喝茶,一邊問道。
李光厚坐下,喝了口茶,直接說明來意:“老劉,聽說你剛修好一艘小舢板?我想買下來。”
劉世喜和李光厚同齡,還是小學同學。
七十年代那會兒,劉世喜家裏託了關係,把他送到縣裏的造船廠當臨時工,學了手藝。
八六年他回到鎮上,開了這家修理廠。
李光厚現在用的那艘拖網漁船,當年還是劉世喜幫忙牽線,才從解散的漁業大隊手裏買到的。這年頭,很多事情都離不開人情關係。
“哦?老李,你怎麼知道的?我這船今天下午才剛全部弄好。”劉世喜有些好奇。
李光厚指了指正在修理廠院子裏好奇打量各種工具和零件的李遊:“我也不知道這敗家子從哪兒打聽到的風聲。唉,我家這小子,你也知道……”
“哈哈哈!”劉世喜爽朗地笑起來,“阿遊啊,我聽說過。小夥子不錯,有想法,敢打敢拚!就是……運氣稍微差了那麼一點。”
他對於李遊搞養殖失敗的事也有所耳聞,心裏其實有點佩服這年輕人的闖勁,隻是覺得時機可能不對。
“唉,都是命!”李光厚嘆口氣,“這不,現在大船他也買不起,隻能先弄條小舢板練練手,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劉世喜看看李光厚,又看看遠處一臉期盼的李遊,:“老李,你是有福氣的,兩個兒子都肯乾,知道上進。
咱倆從小認識,關係沒得說。
不過,關係歸關係,生意歸生意。
這艘船我既然修好了,肯定是要賺一點的,這你得理解。”
“老哥,我明白。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你按行情來,我們絕不還虛價。”李光厚很乾脆。
“誒,話是這麼說。”劉世喜擺擺手,“關係好,該給的優惠肯定要給。
這艘小舢板是二手的,但龍骨、船板我都仔細檢查過,該補的補,該換的換,現在結實得很。
長七米多,給你個實誠價——七百塊錢!這個價,你去別處絕對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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