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二點,外海一片漆黑,天和海連在一起分不清。風帶著潮氣,吹在身上很涼快。
海浪不大,船一直在輕輕搖晃。
天上星星很亮,遠處能看見幾點漁船的燈火。
船員們在機器轟鳴聲和海風中醒來。
林文海被陳阿水喊起來換班,他揉著眼睛爬起來,叫上其他船員穿上衣服走上甲板。
阿明也跟著起來,用下午的剩飯剩菜給輪班的船員做了點宵夜,還有上半夜被燈光吸引、圍著船邊轉、被撈上來的小管。
上半夜輪班的船員都吃過了,想著下半夜的兄弟還沒吃,阿明就白灼了一些。
“阿叔,上半夜怎麼樣?”
林文海隨便洗了把臉,開始向陳阿水打聽上半夜三網的情況。
吃過飯後起了一網,然後上半夜又起了兩網。
他們負責下半夜的船員吃過飯就去睡了,對這三網的情況自然不清楚。
“你可以猜一猜。”陳阿水笑著說。
阿斌這時也樂嗬嗬地過來問:“阿叔,你們晚上拖的兩網不會都是拖中層吧?”
“沒有,怎麼可能。上半夜第一網試了一下中層,效果不太好,就換成了底拖,包括現在這一網,也還是底拖。”
“那不用阿叔您說,我大概都能猜出您上半夜兩網撈上來哪些海貨。”阿斌得意地說。
“我靠,你怎麼知道的?”
“阿斌快說,試試你猜得對不對?”
“真的假的?阿斌你不會去凍艙看過吧?”旁邊的幾個船員立即七嘴八舌地問。
“去你的,我不是跟你一起起來的嗎?什麼時候跑去凍艙看過?”
阿斌反駁了一句才說,“現在七月底,閩東漁場這裏撈上來的無非就是那些東西。中層拖網撈上來的應該是帶魚、鮐魚、藍點馬鮫、大眼鯛、白姑魚、黃姑魚、魷魚、海鰻、紅目鰱,外加魷魚、墨魚、毛蝦等等。
底拖則是小黃魚、鮸魚、真鯛、石斑、海鰻、龍頭魚、紅娘魚、鰩魚、小鯊魚,以及梭子蟹、蝦蛄、對蝦,少量小章魚、貝殼這些。阿叔您看我說的對不對?”
阿斌說完就一臉期盼地看著陳阿水。
還沒等陳阿水回話,一旁的幾個船員就拍著阿斌的肩膀誇讚:“阿斌厲害,不愧是海邊長大的。”
“確實,這麼多我們認都認不全,他居然記得清清楚楚。”
就連林文海臉上也露出興奮的笑容。
陳阿水笑了笑,等安靜下來才誇讚道:“阿斌確實厲害,大部分魚獲都說出來了,但還有一種我們上一網的主要魚獲你沒說出來。”
“主要魚獲?”阿斌頓時納悶了。
陳阿水見狀也不賣關子了:“是馬麵魚,上一網有一半都是這東西。”
“馬麵魚,馬……”阿斌聽見這個名字有些疑惑,這個名字他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具體是哪種魚,低著頭嘴裏不斷唸叨,忽然抬頭看向陳阿水,“阿叔,你說的馬麵魚不會是剝皮魚吧?”
“嗯嗯,就是剝皮魚。”
因為剝皮魚頭像馬臉,嘴巴尖長、臉扁,所以有些地方俗稱叫馬麵魚。
而且他們這裏是漁區,方言雜加上流通廣,剝皮魚長相怪、皮要剝、形態多變,一條魚被從不同角度起名,越叫越多,形成一堆別名。
阿斌確認是剝皮魚後就更加疑惑了,撓著頭繼續問:“阿叔,我聽我爹說過,他說夏季的時候剝皮魚不集群,而且現在已經北上,不在我們這裏。我們這裏的旺季是冬春兩個季節,現在怎麼會一網撈上來這麼多剝皮魚?”
“夏天剝皮魚隻是不形成大漁汛,所以不算主漁獲,但它貼底成群、數量又大,拖網一掃就容易一網撈很多,屬於順帶撞上來的爆網貨。”
“這樣嗎?我還以為它真不集群了。”
就在幾人圍坐在甲板上聊得興高采烈的時候,阿明站在廚房門口大喊:“兄弟們,來吃宵夜咯!宵夜有好東西,帶飯的小管,最肥最好吃。”
帶飯的小管就是帶籽的。帶籽小管肚子裏滿是香糯的魚籽,肉質又脆又鮮,鮮味比空管濃幾倍,所以最值錢也最好吃。
在當地又叫“帶飯”,寓意滿膏滿籽,是最好的狀態;沒籽的就被當成“沒料、不值錢”。
“阿海,快帶著兄弟們去吃。帶飯的小管正是最肥壯的時候,肉質緊實、脆彈,不會軟塌塌。多吃一點,吃飽了好乾活。”
阿斌聽見有帶飯的小管當宵夜,迫不及待地站起來跑向廚房。
等其他人到廚房的時候,阿斌已經用手撚著小管,沾著魚露送進嘴裏,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阿明,我幫你試菜,嘗嘗你做得好不好吃。”
話音剛落,又撚了一隻小管塞進嘴裏,纔拿起碗打飯。
其他人看著盆裡白灼的小管,自然捲縮成筒狀,外皮透亮的淡粉色,帶著魷魚特有的淺褐斑印,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雖然大多數船員都沒吃過,但看阿斌的樣子就知道不會難吃。
紛紛打著嘗菜的名義直接上手,不一會兒,盆裡的小管就下去了三分之一。
林文海看見笑了笑,等眾人忙完了纔拿起兩個大碗打飯,端到陳阿水身旁。
哪知陳阿水擺了擺手:“我吃過了,阿海,你先給駕駛艙的阿文和阿旺送去。”
“是他們兩個在開船嗎?我還以為是遊哥。”
“不是,阿遊還沒起,還是他們兩個在開船。你也別去喊阿遊,讓他多睡一會兒。”
“知道了,阿叔。”
等他送飯菜回來時,廚房裏的一小盆小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文海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這東西吃得這麼快,笑罵道:“你們都是餓死鬼投胎啊!這麼多一會兒就吃沒了,也不怕晚上積食。”
“哥,要不要我再做一點?”阿明有些肉疼地說。
這些小管都是上半夜的兄弟們一人貢獻一點出來的,現在兄弟們都去睡了,要做肯定得拿他自己的。
阿叔發現小管的時候就說了,按照船上的規矩,燈光引來、船員順手用網撈的小管、魷魚,算外快、私貨,歸撈到的船員自己。
而且這東西也不便宜,一斤三四塊,帶籽的價格更高。
他撈上來的不多,就二十來斤。而有兩個漁村的船員,撈上來最起碼五六十斤,這些當宵夜的小管,也是他們貢獻得最多。
林文海看見他這幅肉疼的表情,調侃道:“怎麼?捨不得啊?”
“沒沒沒,怎麼可能捨不得。哥你要吃我馬上做。”
“不用不用,隨便吃一點就行。你去休息,這些東西我們來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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