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熱得厲害。
一般來說,跑外海的漁船應該分成駕駛部、輪機部、漁撈部三大塊,每個部門底下又分好些崗位。
但李遊這兒就是個草台班子,加上現在管得不嚴,船上就設了船長、老軌、水頭、網頭,還有網工。
崗位不一樣,工資也大不一樣。
現在總共有五艘船,肯定得從這夥人裡選出兩個船長來。
“爹,你肯定得留在老船上。”
李遊看著眼前兩鬢冒出白髮的李光厚,認真地說,“這三艘鋼船出去,隻要沒意外,肯定要在海上待滿一個星期以上纔回來。但那兩艘木船最多隻能待三天。而且……”
李遊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到時候賣貨肯定得靠你。”
“爹,確實,家裏離不開你。”李偉也跟著點頭。
父子三人早上起來就在李遊家商量每艘船上的人員分配,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什麼都沒商量出來。
卡就卡在李光厚想開鋼船。
鋼船的船號在拿到證件的時候就已經下來了,二十六米的那艘船號是閩連漁02369,另外兩艘十八米的叫閩連漁02367和01369。
李光厚嘴唇動了動,兩個兒子的心思他也明白。
並不是家裏賣貨離不開他,而是鋼船上太苦,動輒就是一個星期起步。
加上他現在年紀確實有些大,在海上的時候都力不從心了,大多數時候都是李偉在負責。
但他在船上幹了半輩子,開大船捕撈的機會好不容易又出現在眼前,哪能說不上就不上。
李遊嘆了口氣:“爹,要不這樣,我們三個輪流來。兩艘木船上肯定得留一個人。”
“行,那就這樣。”李光厚趕緊答應下來。
“那船長選誰?”
“這個倒還好說,福遊號的船長肯定是浩哥。浩哥在福遊號上待了這麼久,他也有經驗。”
“阿浩確實合適。”李光厚跟著附和。
“我還以為你會讓阿文在福遊號上,讓阿浩上鋼船呢。”
“阿文還差點火候,得再帶帶。”李遊繼續問,“那另外一艘鋼船你們有什麼想法?誰來當這個船長合適?”
“阿立的那個戰友田建軍怎麼樣?阿立昨天晚上說過,他鎮得住人,又是老軌,而且家在平島,導航、海況那些都懂。”李光厚認真地說。
“要是這樣的話,阿傑跟阿浩會不會有想法?”李偉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選一個外人當船長,不選自家人,最容易鬧矛盾。
這也是李遊考慮再三,沒請何東和阿強上船的原因。
何東也清楚,在海上阿強看見福遊號的收益後蠢蠢欲動,還問過王元浩和楊通文的工資,不過還沒問就被何東攔下來了。
朋友之間摻和上利益,關係遲早會變。
這個道理何東很清楚,見過的、聽過的都很多。
“不會,浩哥我跟他聊過,他清楚自己不一定能管好一艘鋼船上的事。傑哥那邊……”李遊看向李光厚。
“你們兄弟倆放心,阿傑不會有想法,他性格太內向。包括你幾個舅舅也一樣。不過,”李光厚看向兄弟倆,“阿文和阿傑你們一人得帶一個。”
“嗯嗯,爹,我知道。阿文跟我,傑哥還是跟著大哥。”
“沒問題。”
……
這一商量就商量到下午,才把三艘鋼船的船員名單和工資這些確定下來。
船長:李遊、李偉、田建軍。
副船長:楊通文、王元傑、陳文華。
老軌:陳阿水、王海濤、田建軍。
水頭:林文海、許明、陳文華。
船員:陳春平、黃阿發、張建、蔡啟義……
三艘鋼船加起來剛好三十個船員。
兩艘木船由李光厚和王元浩各自選兩個人,不過李光厚把江平要到了老船上。
老船年紀太大,小毛病也多,得有個老軌在船上。
田建軍和王元浩是船長,工資一樣,每月兩千二加上每次出海利潤的百分之四。
老軌和水頭是技術工,兩千加百分之二的分紅。
普通船員就沒那麼高了,一千五一個月,然後所有人一起分剩下的百分之三。
這都是李光厚上次去漁業公司開船時打聽來的工資結構。
不過漁業公司是統一工資標準,按船舶噸位、馬力分級。
他們是私營的,福利待遇比不上漁業公司,就把基礎工資往上調了一點。
父子三人商量好後,剩下的人也到齊了。
李光厚又去把陳阿水以及在附近幾個村招來的船員請來吃頓飯。
這還是李遊第一次見到活著的陳阿水。四十來歲,但看起來比李光厚的年紀還大。
臉黑瘦,顴骨凸出,眼角的皺紋很深,頭髮花白了大半,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真是又黑又瘦的老男人。
“阿叔你好,我是李遊,以後在海上就要麻煩您多多指點。”
李遊當時看到第一份名單上陳阿水的名字時非常震驚,沒想到老爹居然不聲不響地把他給請來了。
當時李遊在海上都以為請不來他。陳阿水雖然規矩多,但技術確實牛。
可讓李遊更沒想到的是,陳阿水不像傳聞中那樣難相處,反而很和藹。
看見李遊打招呼,主動伸出手:“阿遊,我對你可是多有耳聞,以後就要在你手底下吃飯了。”
李遊一臉震驚地看著樂嗬嗬的李光厚。
“什麼吃飯不吃飯,你來幫他,他高興還來不及。有你在船上,我就放心了。”李光厚說。
聽見李光厚說話,李遊才反應過來,上前一大步,握住陳阿水的手。粗糙,指節腫大,但硬邦邦的。
“是啊,阿叔,您的名字我如雷貫耳,可是我請都請不來的大神。我知道您能來幫我,我高興都來不及。”
“你小子,可比小時候變化太多了。”
“哈哈哈,估摸著這小子對你沒印象了。阿水,今天人多,屋裏坐不下,就坐院子裏。”
“二哥,不用講究那些。”
李光厚把陳阿水帶到田建軍、王元浩、王海濤幾個老軌、船長、水頭坐的那一桌。
聽完李光厚介紹後,陳阿水有些唏噓:“都是些年輕後生仔,二哥,看來我們年紀是真大了。”
“是啊,不服老不行。”李光厚感慨兩句,才給田建軍幾人介紹陳阿水。
“阿叔,我們還差得遠呢,還得靠您指點我們。”田建軍笑著說。
這一片當老軌的,沒人不認識鼎鼎大名的陳阿水,不過命運終究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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