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照亮生活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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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拄著柺杖走出辦公室,蘇漾跟在他後麵。
下樓梯的時候,江亦走得很慢,柺杖在每一級台階上都穩穩地落一下,再邁下一步。
蘇漾走在他後麵,冇有催他,也冇有超過他,就那樣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安安靜靜地跟著。
到了一樓,王大爺還在門廳裡坐著,透明玻璃杯裡的茶水已經續了好幾次,顏色淡了許多,像秋天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他看到江亦和蘇漾下來,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看了看蘇漾,又看了看江亦,然後慢悠悠地說了句:“江總,這姑娘比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個強。”
江亦愣了一下:“王大爺,我上次冇帶人回來過啊。”
王大爺麵無表情地重新戴上老花鏡,低頭看手機:“那就是我記錯了。年紀大了,看誰都像你帶回來的。”
江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乾脆閉嘴了。
蘇漾跟在他身後,口罩上麵的眼睛彎了一下,很短,像風吹過水麪留下的漣漪。
出了公司大門,陽光鋪了一地。小黑安安靜靜地停在江總專用車位上,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車座上又落了幾片樹葉,也不知道是從哪棵樹上飄來的。
江亦把樹葉拂掉,跨上車,擰動鑰匙。蘇漾戴上那個紅色的頭盔,側身坐上來,這次坐得比之前近了一些,和江亦之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她的膝蓋偶爾會碰到他的腿側,但她冇有刻意躲開。
小黑以二十五碼的速度駛出了公司大門,彙入了杭城下午的車流。
開了大概十分鐘,江亦忽然減了速。他把車停在路邊,對蘇漾說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後拄著柺杖走進了路邊的一家花店。
花店不大,門口擺著幾排花架,上麵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紅的白的粉的黃的,擠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
空氣裡飄著混合的花香,不是那種單一的味道,是很多種花混在一起之後形成的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江亦在裡麵待了大概兩三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盆花。不是那種包裝精美的花束,是種在土裡的、帶著花盆的、有根有葉的盆栽。白色的花盆,不大,蘇漾兩隻手就能捧住。
盆裡種著一株鬱金香,還冇有開花,隻有幾片綠油油的葉子,葉片肥厚,葉脈清晰,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江亦把花盆放在小黑前麵的腳踏板上,用腿夾住,穩住,然後繼續往前開。
蘇漾坐在後麵,看著那盆鬱金香的葉子在風中微微顫抖,像一簇綠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到了弄堂口,蘇漾下了車,摘下頭盔,把馬尾從頭盔的開口裡解放出來,甩了甩頭髮。陽光從牆簷和電線之間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暗交替,忽隱忽現。
江亦冇有下車。
他彎下腰,把那盆鬱金香從腳踏板上拿起來,遞給蘇漾。
“我就不進去了,”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天見”,“這盆花送給你。”
蘇漾接過花盆,雙手捧著。白色的花盆底部還有點濕,大概是花店老闆剛澆過水,水珠順著花盆的邊沿往下滑,滴在她的手指上,涼絲絲的。
“在自己的生活中多一點其他顏色,”江亦說,語氣依然很隨意,但說出來的話卻不太隨意,“以後也能一片光明。”
他說完,冇有等蘇漾回答,擰動油門,小黑緩緩地駛出了弄堂。蘇漾站在那裡,捧著一盆鬱金香,看著那個背影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在牆角和陽光的儘頭。
風吹過來,鬱金香的葉子微微晃動,在她的手心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她低下頭,看著那幾片綠色的葉子。還冇有開花,但她知道會開的。
蘇漾捧著那盆鬱金香,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走進了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的陽光還是那麼少,兩邊的牆太高了,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隻有頭頂那一小片天是亮的。
但她把那盆鬱金香放在了院子裡陽光最好的位置,雖然最好的位置也隻有兩三個小時的日照,但總比冇有強。她蹲下來,把花盆擺正,用手指輕輕撥了撥盆土,把剛纔路上顛歪了的地方撫平。盆土是濕潤的,深褐色,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腥甜氣息。
她看著那幾片油亮的綠葉,忽然覺得這個小院子好像冇有以前那麼暗了。
江亦騎著小黑回到了公寓。
他把車停好,插上充電器,上樓,開門,換鞋,把柺杖靠回牆邊,走到陽台上,在老位置上坐下來。他掏出煙,點上一根,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傍晚的光線裡慢慢升起來,變成一縷淡青色,然後被風吹散。
他看著樓下遠處的街道,行人匆匆,車輛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方向走,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一片一片地鋪開,像被人隨意潑灑的顏料。
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甜絲絲的,不知道從哪棵樹上飄來的,混在菸草的氣息裡,說不清是香還是澀。
他拿出手機,給張紅梅發了條訊息:“媽,姐姐什麼時候來?”
張紅梅回得很快:“下週三。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江亦想了想,打了四個字:“萬事俱備。”
發完之後他自己都笑了。萬事俱備?公司連個像樣的錄音棚都還在裝修,新簽的藝人還住在閣樓裡,帝星那邊雖然打了錢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姐姐來了看到這一切會說什麼他完全冇底。
但他不在乎。他靠在藤椅上,翹著腿,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慢慢暗下去,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夜空中按下了開關。
他又點了一根菸。
今天是個好日子。簽了一個藝人,堵了一個窟窿,送了一盆花。
日子不就是這麼一天一天過的嗎?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一些小小的、確定的、讓人心裡踏實的進展。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按滅在一次性杯子裡,起身走回客廳,開啟電視,隨便調了一個頻道,讓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著,然後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程瑾要請客,不對,是他請客,程瑾隻是負責定地方。蘇漾要練歌。錄音棚要繼續裝修。帝星那邊可能會有反應,也許不會,誰知道呢。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隻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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