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秦天推著板車走在去三姐家的路上。
這個年代的路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而且夜間的溫度極低,秦天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加快腳步。
三姐秦嵐嫁的村子叫李家窪,在公社最東邊,靠著一個小山包。
從二姐家出來,走了快兩個小時,估摸著再有半個小時就能到。
秦天本來想明天再來的,可下午在二姐家坐著,心裡老是惦記著三姐。
三姐從小就體弱,嫁的又是最遠的一家,秦天心裡不踏實,乾脆趁著天還沒黑透,推著板車就上路了。
李家窪不大,零零散散幾十戶人家,窩在山坳裡,遠遠看去黑黢黢的一片,跟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秦天推著板車進了村,順著記憶中的路,往村子西頭走。
三姐夫家姓孫,叫孫明,家裡兄弟三個,他排行老二。
孫明是個老實人,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可對三姐是真的好。
當初三姐嫁過來的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連件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可秦大山看中了孫明這個人……老實、本分、肯乾、對三姐好。
嫁過去這幾年,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可三姐沒受過男人的氣。
可婆婆就不一樣了。
三姐的婆婆李桂花,是方圓十裡出了名的潑婦。
那張嘴,罵起人來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什麼難聽罵什麼。
村裡人見了她都繞著走,沒人敢招惹她。
孫明他爹死得早,李桂花一個人把三個兒子拉扯大,脾氣暴躁得很,在家裡說一不二,三個兒媳婦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秦天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了叫罵聲。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吃我家的飯,喝我家的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有臉坐著?”
是一個老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跟刀子刮鍋底似的,在夜裡格外刺耳。
秦天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娶了你算我孫家倒了八輩子黴……三年了,三年了你肚子還沒個動靜……你看看人家老大家,進門第二年就抱上了大胖小子,老三家的也懷上了,就你……就你是個廢物……”
秦天的手攥緊了板車把手,指節發白。
院子裡又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娘,我不是……我不是不生……是……”
“是什麼?是你不想下?還是你根本就不會下?”李桂花的聲音更尖了,指著秦嵐的鼻子繼續罵道:“我告訴你,你今年要是再懷不上,你就給我滾出孫家……我們孫家不要你這種女人……”
秦天聽到這一番話,腦子裡那根弦嘣地一聲斷了。
他鬆開板車,大步走到院門前,一腳踹開。
咣當一聲,破舊的木門被踹得飛開,撞在牆上,彈回來又晃了幾下。
院子裡的人全愣住了。
秦天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
三姐秦嵐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不敢哭出聲。
秦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花棉襖,肚子微微隆起……
那是懷孕四個月的肚子,被寬大的棉襖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灶台邊上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叉著腰,嘴角往下耷拉著,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正是李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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