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嶺溝,東西走向,南北兩側的山梁距離溝底僅有幾十米落差。北側的山坡下,幾間簡陋的茅屋和窯洞組成的營地裡,正冒著滾滾黑煙。
二十多個身穿雜色棉襖的身影,或舉著老套筒,或緊握長矛大刀,正依托屋舍外的臨時工事、岩石和稀疏林木頑強抵抗。
但是,就這麼七八杆老式步槍,還擊的槍聲也是稀疏零落,彈藥即將告罄。
夜色中,偷襲營地的是約一個排的偽軍和一個日軍分隊。在軍官的督戰下,二十多名偽軍散著隊形,一邊胡亂開槍,一邊緩慢逼近。
日軍陣地上,一名矮壯的曹長揮舞白手套,嘰裡呱啦地吼叫著,指揮一挺輕機槍和一具擲彈筒不斷壓製營地的還擊火力——隻要對麵敢開火,輕機槍和擲彈筒就會迅速進行火力覆蓋,打得刁鑽老辣。
這一帶是原田大隊高木中隊的防區,現場指揮作戰的是鳩山曹長。
在完全包圍對手的情況下,鳩山的打法十分惡毒。打算先耗儘對方的彈藥,再輕而易舉地消滅這股在林縣腹地流竄的遊擊隊。
作為四國島農村出身的孩子,鳩山讀書不多,冇考上士官學校,卻靠著外在的凶悍氣質和內在的機靈鑽營,在基層一步步往上爬。如今,二十年過去,鳩山已經是升無可升的曹長軍銜。
在日軍基層,像鳩山這樣的資深曹長都是寶貝,他們遠比士官學校出來的稚嫩少尉或中尉更懂得士兵日常管理和作戰要領,是每箇中隊的絕對核心骨乾,甚至擁有中隊長以下的最高指揮權。
但最近,鳩山曹長讓高木大尉失望了。原因就是前幾天,在桃花鄉南方的大峽穀夜戰中,他居然輸給了人數和裝備都遠不如己方的一夥散兵遊勇。
一個日軍分隊加一個偽軍排,隻有不到十個人逃回桃花鄉,而鳩山本人的肩頭還受了傷。這個奇恥大辱,讓鳩山急於尋找機會洗刷,否則他在原田大隊的威望和某些特殊待遇都將一落千丈。
現在,機會就擺到了麵前:一個在大山裡實在受不了苦的遊擊隊成員跑回家,然後被偵緝隊抓住,審問出了秘密營地所在地。
接下來,就是鳩山曹長一雪前恥的表演——他一直等到天黑,才發起突然進攻,憑藉訓練有素的部下和火力優勢,很快就掌握了戰鬥主動權。
摸了摸肩頭包紮的傷口,鳩山佈滿絡腮鬍的臉上,露出令人畏懼的笑容。白手套一揮,偽軍排長親自帶隊,領著二十多名偽軍發起了最後的進攻。
……
敵人越來越近,遊擊隊已打光所有子彈。在劉隊長犧牲後接手林縣大隊的姚隊長,絕望地握緊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中年漢子身後的窯洞裡,還有十幾名傷員,其中好幾個是連床都下不來的重傷號,姚隊長等人已經冇有了任何退路。
“同誌們,今天跟鬼子拚了!”左右看看,姚隊長舉起了拳頭,臉上除了決絕,再無其他表情。
刺刀、長矛、大刀、木棍,甚至是石塊,遊擊隊員們抓緊最後的武器,壓低身體,等待著最後的肉搏戰——如果還有的話。
轟轟烈烈一場,本就是姚隊長和遊擊隊員們所追求的,死而無憾。
……
馮佩喜現在很興奮,因為自從當上連長後,他突進在戰場第一線的機會就明顯少了很多。無論是營裡還是團裡,都在壓製他的個人戰鬥**。
但今天,馮佩喜感覺自己的狀態出奇的好,久違的熱血在全身奔湧。肌肉、骨骼、關節,甚至事大腦,整個身心都彷彿經過了一次無形的錘鍊。尤其是手中的步槍刺刀,如同手臂的延伸,與心連在了一起。
不過,他發現,有人比自己還渴望戰鬥,而且更加瘋狂。
“嗬嗬,周凡這小子,比老子還狂!”
前方,已經能看到日軍輕機槍的槍口焰了,槍聲成了耳中唯一的聲響。馮佩喜驚愕地發現,周凡和趙三柱,幾乎都快繞到日偽軍身邊了。
“手榴彈準備!”身後緊跟著李紅等三人,奔跑中的馮佩喜發出低沉的嘶吼。
……
對於急切想要收割經驗的周凡來說,他考慮的是如何讓更多的敵人“留”在這裡,同時還要和趙三柱搶人頭。
正所謂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周凡很喜歡這樣的交戰環境,隻要突進到日偽軍百米內,相信以「藏形匿影」和「泰山壓頂」的組合,再加上槍槍索命的趙三柱,隻要短時間內造成巨大殺傷,就足以讓這群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日偽軍崩掉。
幾十米外,樹林邊緣,十幾個日軍彼此間隔數米一字排開,中央是輕機槍組,不遠處還有個擲彈筒組。
叭勾——!
月色下,趙三柱打響了第一槍,日軍輕機槍手的鋼盔飛了出去,頭部中彈,當場斃命。
與此同時,周凡以極快速度連續投出兩枚手榴彈。係統儲存空間裡還躺著十枚九七式手雷,彈藥管夠。
手榴彈還未落地,周凡就啟動了「藏形匿影」和「泰山壓頂」,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在昏暗的林地裡猛然擴散,將半數日偽軍籠罩其中。
爆炸的火光騰起,彈片以音速在林間飛散,淒厲的哀嚎四處響起。可惜,冇人當場斃命,周凡的係統訊息十分安靜。
不等爆炸的煙塵落定,周凡又抓起一枚九七式手雷,拔掉保險插銷在鋼盔上一磕,朝著三十多米外亂作一團的人群又丟了過去。
爆炸聲再起,血肉橫飛,這次手雷破片直接打爛了一個日軍的腦袋,拿到了幾點經驗。
一個翻滾,周凡又躲到了樹後,兩秒後閃身而出,單膝跪地,舉槍瞄準月光下正揮舞著手槍、大喊大叫的偽軍排長。
叭勾——!
還冇等周凡扣動扳機,偽軍排長的腦袋就炸開了——被趙三柱搶先擊殺。
淦,趙三柱,我的經驗啊,軍官經驗很多的,不要這麼內卷好吧!周凡暗罵一句,迅速調整槍口,一扣扳機,日軍輕機槍副射手的後背心飆出了一道血線,側翻在地。
不等眼前係統提示消散,周凡再次離開射擊位置,繼續迂迴,又投出了更多的手雷。
側後方,李紅和石頭等人也趕到了,手榴彈打著旋兒落入日偽軍的人堆,一片鬼哭狼嚎。
“排長死了,八路軍的主力來啦!”
偽軍炸鍋了,再次迴歸本色,丟掉武器四散奔逃。他們的身後,彈儘糧絕的林縣大隊遊擊隊員們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順勢發起了反衝鋒!
……
手榴彈的爆炸此起彼伏,膨脹的衝擊波將樹林裡本就淡薄的月光撕得更加支離破碎。瀰漫的硝煙中,不時飛濺起幾截殘肢斷臂。
鳩山感覺腦袋嗡嗡作響,四周充斥著各種大呼小叫,有偽軍的,也有一向驕傲的皇軍勇士。
某一刻,鳩山發現這些從身後和兩側突然冒出的神秘八路軍,戰術風格似曾相識——那種集瘋狂、狡詐、精算於一體的屠殺,正在單方麵碾壓他的隊伍。
他的部下,包括他自己,又出現了大峽穀夜戰時那種身心彆扭感,彷彿腦子和四肢出現了脫節,所有反應都遲鈍了一大截。
槍聲再起,驚醒了鳩山。兩米外,舉著膏藥旗的伍長腦袋炸開,紅的、白的,各種粘稠的東西糊了鳩山一臉。
溫熱腥臭的觸感,讓鳩山頭皮發麻。
“混蛋……是那夥八路軍!側麵,敵人在側麵!”
鳩山拔出遲鈍了許久的軍刀,指向數十米外,僅存的輕機槍手急忙調轉槍口。
可惜還是晚了,相反方向又射來一顆子彈,輕機槍手後背炸開一團血霧——子彈命中脊柱骨骼,彈體碎裂,進而撕裂了更多的血肉。
兩個八路軍的神射手,正在交叉射殺在場的皇軍……鳩山的矮壯身體一個哆嗦,手裡的軍刀都快握不穩了。
看到了,某個瞬間,鳩山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個在側翼林地裡上不斷閃動、開槍射擊的身影,那如獵鷹般的目光,正冷冷地對著自己……
對,還有那個到處亂扔手雷、導致己方陣勢大亂的高挑身影,全身散發著惡鬼氣息的神秘男人……
鳩山的臉色變得難看無比,他兇殘好戰,但不代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從踏上這個國家的土地以來,他就知道哪些人可以肆意欺淩,哪些人絕對不能硬碰。
而眼前這夥人,顯然屬於不能硬碰的那種。他們不僅戰鬥力強大,悍不畏死,而且出現得如此詭異!
“撤退!”鳩山不再猶豫,發出了撤退命令。
剩下的日軍如蒙大赦,一邊彼此開槍掩護,一邊拖拽著傷員,狼狽地向東南方向退去,而偽軍們,早就崩掉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殺!”
馮佩喜的身影,從樹林裡衝了出來,當場把一個日軍給挑飛,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天神下凡。李紅緊跟其後,將一名偽軍直接釘在一棵樹上,發出了驚悚的慘嚎。
再後麵,石頭和衛生員小魯同時丟出手榴彈,四散躲藏的偽軍又被炸了個人仰馬翻……
……
兩個主動技能的效果結束了,短短幾分鐘,在手榴彈的近身突擊下,日偽軍不出所料的崩潰了。
周凡很早就發現,主動技能使用過多,身心疲憊感會迅速上升。看來,身體素質已經成為了短板。
身邊,是喊著各種口號、舉著各種冷兵器或冇有子彈的步槍瘋狂衝鋒的遊擊隊員;耳邊,是偽軍爭先恐後高喊“我投降”的哭喊。
不知為什麼,周凡總覺得那個在人堆裡東躲西藏的矮壯身影和絡腮鬍很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
應該是個日軍曹長,經驗也不少了,可是,人跑哪兒去了……周凡舉槍四下打望,可惜,再也看不到那個人了。
周凡也想追擊,但是這個戰場已經冇有高價值的目標了。
【擊殺日軍上等兵,獲得經驗10點!】
【殺人誅心!獲得軍魂20點。】
一個剛剛嚥氣的日軍,給周凡帶來了一條新的係統提示。
呃,我記得前前後後,應該擊殺了六七個了吧,怎麼才觸發了一次?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周凡撇了下嘴,坐到了一塊大石上,取出一個飯糰,慢慢啃了起來。
“李紅、石頭,收押俘虜!趙三柱,盯著鬼子撤退的方向!周凡、魯河,跟我來!”
不遠處,馮佩喜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然後朝某個一瘸一拐的中年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