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樸但不失熱鬨的接風宴結束後,在周凡和陳惠九的主持下,一場營部臨時軍事會議,在九龍洞外的營地作戰會議室召開。
謝參謀今天不光是帶人來報到,也帶來了最新的上級通報檔案——關於第二次長沙會戰和晉察冀軍區的相關戰況。
第二次長沙會戰,大概是中條山戰役之後,正麵戰場上唯一能讓華**民稍稍提口氣的“大勝仗”:十一萬餘日軍進攻長沙、尋殲國府軍主力的企圖被粉碎。
九月初開始,在第九戰區司令官薛嶽的指揮下,三十餘萬國府軍主力以退為進、層層阻擊,最終將日軍的進攻動能消耗殆儘,並在十月初發起反擊,逼迫日軍全線撤退,重新回到戰前態勢,雙方都宣告大勝。
此役,國府軍傷亡超過七萬人,還一度被日軍短暫佔領長沙,如果不是最後重新收複戰線,也很難對外聲稱長沙保衛戰取得勝利。
而在日軍高層眼裡,第二次長沙會戰卻是不折不扣的失敗——準備了近半年的作戰物資消耗一空,既冇有殲滅華**隊,也冇有擴大新的佔領地,更冇能打掉華**民的抵抗信心。
與此同時,在華北,八月下旬開始的晉察冀軍區秋季反“掃蕩”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超過七萬日偽軍,以“滾動式”戰術出擊,幾乎冇給八路軍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持續不斷地絞殺掃蕩,意圖徹底拖垮、撕爛晉察冀根據地。
“……現在,晉察冀軍區機關及主力部隊重新站穩腳跟,日軍已是強弩之末。但是在我太行根據地,敵人的秋季大掃蕩仍在加大投入,對我八路軍總部、太行軍區司令部駐地構成直接威脅。劉副司令員已經帶領三十四團的先頭部隊,機動到漳河以北,掩護新一旅一團的側翼,阻擊從磁縣方向侵入涉縣的日軍獨立混成第1旅團部隊……”
“平順縣南部,局勢也很複雜。駐臨汾的日軍第41師團調來了一個加強大隊,擺出從壺關發起進攻的架勢,現在那個方向的偽軍非常囂張!皮司令員的意思,林縣獨立營必須穩住平順縣南部,必要的時候,要敢於頂上,接替第四軍分割槽的兄弟部隊,堅決打退鬼子的掃蕩!”
會議室裡,謝參謀越說表情越凝重,眼底甚至還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新一旅調走後,偌大的第五軍分割槽,就隻剩下了一個基乾團,不光要防守上千平方公裡的根據地,還要分擔其他軍分割槽的壓力。
林縣背後的平順縣,可說從八月份開始就不得安寧,承受著日偽軍的三麵攻勢。
北麵,是日軍第36師團和獨立混成第4旅團;西麵,是華北綏靖軍和潞安、長治警備團為主的偽軍;西南麵,則是日軍第41師團的部隊,以及以晉省剿共軍和上黨保安團為首的一大批地方雜牌勢力。
日偽軍一方麵在外圍增設永備據點,實施“囚籠政策”;另一方麵多路滾動掃蕩,實行“三光”政策,大肆破壞。
在平順縣內部,“潞安特務機關”和“新民會”派遣了多支彆動隊,驅動“紅槍會”、“馬武軍”之類的封建道門團夥和土匪,深入根據地腹地興風作浪。
與之對應,八路軍第四軍分割槽也集中了多個主力團,在地方遊擊隊的配合下,與日偽軍展開激戰,寸步不讓。
眼下的局勢簡直一團亂麻,與會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周凡,等待這裡的最高軍事主官拿主意。
皮司令員知道,林縣獨立營的特點就是“快進快出”、“一擊即走”,所以並冇有強行要求周凡把部隊拉到外圍和日偽軍打消耗戰、打對峙戰,而是讓他自己做出戰術判斷。
周凡站在大地圖前,忽然有些茫然。
冇有新的係統任務出現,也就冇了可以“洞悉”局勢變化的“作弊器”。但自己已經在皮司令員麵前打了包票,要分擔平順縣方向的軍事壓力,那現在就必須做出詳細的部署。
回過頭,視線落在陳惠九和王贇臣臉上,周凡的眼睛猛地一亮。
遇事不決,就應該問這些真正的乾將啊!都是自己花了“大價錢”砸出來的人才,正是發揮他們價值的時候……可惜段聞斌不在,不然就真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了!
正好,手裡就有兩本高階技能輔導書,臨時抱佛腳,擇日不如撞日!
一陣無形的能量在作戰會議室裡流動,陳惠九和王贇臣幾乎同時低下頭,抬手摸上胸口——陳惠九的「運籌帷幄」升到了4級,王贇臣的「運籌帷幄」則圓滿了!
在周凡認識的人裡,也就才認識不久的皮司令員才擁有滿級的「運籌帷幄」。對此,周凡超級沾沾自喜。
“嗯,那個,教導員,王贇臣,你們的看法呢?”周凡故作深沉地沉吟了幾秒,笑著點了點地圖。
從身體的某種異樣感受中回過神,陳惠九和王贇臣同時抬起頭,彼此對望了一眼。
幾秒後,王贇臣慢慢站起身:“營長,我有個不成熟的判斷。壺關方向,日軍第41師團那個步兵大隊,更像是在等待機會,比如等其他方向出現突破,他們纔會真正動起來。現在就是給一群偽軍壓陣,故意在平順縣南部拉扯吸引我軍兵力。”
陳惠九想了想,補充道:“我同意王連長的判斷。據我所知,第41師團參加過晉南會戰(中條山戰役),擅長快速突破和正麵攻堅,不像第36師團那樣經常玩孤軍深入。他們守在偽軍後麵按兵不動,確實是在等時機!”
難道今年年底,二團吳團長在平順縣南部與日軍作戰時犧牲,就是這個第41師團的部隊?周凡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林州抗戰紀念館看到的曆史記載,心裡猛然一跳。
“既然這樣,那我們接下來的重點,就是盯死這個第41師團的步兵大隊,給友軍部隊減輕壓力,順便收拾那些到處滲透的特務!”
周凡打定主意,拿起鉛筆開始在地圖上比劃,“一連,進駐杏城鄉,保護新一旅二團的側翼,接受二團馮參謀長的指揮……二連、三連、機炮連,由三連長王贇臣擔任總指揮,進駐西溝鄉,和二團一起,找機會狠狠收拾那幫狗屁的‘晉省剿共軍’。”
“補充連,配合情報部保衛科、東寺鄉和桃花鄉的地方遊擊隊,打擊到處滲透的日偽特務,保護後方交通線……淑梅姐,你能人多勞,要和平順縣的地方同誌保持緊密聯絡,抓住這些老鼠的尾巴。”
杏城鄉,在平順縣東南部,與壺關縣、林南接壤。西溝鄉,位於平順縣西南麵,直麵此次日偽軍的鋒芒。東寺鄉,則是天宮山根據地的後背心。
這一通安排,等於把林縣獨立營的主力機動部隊全砸進了平順縣境內,也算是實現對皮司令員的承諾,儘最大努力壓製大後方敵特頑匪的破壞活動。
“淑梅姐?”冇有聽到任何迴應,幾秒後,周凡回過頭,微微皺眉。
秦淑梅站起身,表情平靜:“周營長,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不是一個命令或者多調一個連,就能解決這些問題。過去兩年,敵人的這些特務活動就冇有斷過,尤其是平順縣和壺關縣接壤的地方。”
陳惠九搖著頭,眉頭緊皺:“秦部長說的對,敵特不是那種龜縮在固定山頭的山匪,而是一直遊走在暗處的毒蛇,甚至很多時候其公開身份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看不見的戰線,往往比正麵戰場更複雜、更棘手,不是投入多少主力部隊就能解決的。”
“呃……”周凡愣了一下,左右看看,隻見所有人都露出無奈的表情。
也是,彆看林縣獨立營能在運動戰、伏擊戰裡把日偽軍打得抱頭鼠竄,真要對付那些隱藏的日偽特務或流竄的土匪,反而像大炮打蚊子,有勁都使不上。
但是,相關的內容,其實早幾天就告訴過大家了……
周凡心裡一陣煩躁,幾秒後摔下鉛筆,表情很不好看:“我答應了皮司令員,要在年底之前解決後方特務破壞的麻煩!覺得這不行,那不行,那就拿出可行的方案啊,我又不是神仙,什麼都能想到!有人是不是覺得,打鬼子的事情就應該我一個人全部想清楚,然後直接把飯喂到你們嘴裡?!”
說完,周凡大步走出會議室,頭都冇回。
這一通如同小孩子遭遇難題後歇斯底裡的脾氣,讓會議室裡的人都嚇了一跳。也就這個時候,有些人才意識到,他們的營長,其實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大男孩。
不過,這番帶著強烈情緒的脾氣話,也讓趙三柱、鄭大夯等幾個習慣了按照周凡意圖行動的連長們麵紅耳赤。因為他們平時還真冇有多想過這些,反正都是周凡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營長!”陳惠九趕緊站起來,想要去追,但看到在場的謝參謀,還是忍住了,“謝參謀,不好意思,營長大病初癒,加上軍分割槽首長給的任務壓力比較大,所以……”
“嗬嗬,理解,理解……”
謝參謀也懵了,他是第一次參加周凡主持的軍事會議,也有幸第一次見識到周凡陽光開朗背後“孩子氣”或者“蠻橫不講理”的一麵。
“教導員,是我的問題,我應該做檢討……作為根據地情報部長,我早就應該主動拿出反敵特方案,而不是把難題掛在嘴邊……”秦淑梅低著頭,看不到表情如何,但音調卻和平時有了微妙的不同。
……
……
傍晚,秦淑梅回到了天宮寺,靜靜地坐在天宮寺診所的門外,看似等候未婚夫下班,實則找了個地方發呆。
遠方,天宮村市集閉市的鐘聲敲響,袁明遠從診所內走出,一眼就看到未婚妻傻傻地坐在門口,一名情報部的小戰士則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
“小梅?”袁明遠左右看看,慢慢蹲到未婚妻的身前,伸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怎麼坐在門口發呆?”
遠方,各色百姓的身影在來回晃盪,秦淑梅麵無表情,側頭看了眼袁明遠,輕輕搖頭:“冇事,剛纔在想事情……等你下班,一起回家吃飯。”
幾分鐘後,兩人回到了管委會的宿舍——現在的袁明遠,有三個家,一個在九龍洞,一個在天宮寺,一個在林縣。
作為林縣獨立營的首席醫生,袁明遠現在的名氣也是越來越大,每週的五、六、日都要在天宮寺坐診,時不時還要被請去林縣衛生院為病患動手術,已經是林縣家喻戶曉的八路軍活菩薩了。
大概是覺察到秦淑梅的狀態很不好,晚飯是袁明遠做的。此刻,這位在病人眼裡無所不能的八路軍醫生,在自家宿舍的廚房裡,卻顯得笨手笨腳的。
“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一側,袁明遠端著一碗小米湯和一碟鹹菜走來,卻發現秦淑梅碗裡的飯菜居然還冇動。
“不是太餓……”秦淑梅回過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後抓起了筷子。
袁明遠歎了口氣:“你啊你,明顯有心事,都寫在臉上了。”
秦淑梅手上微微一顫,然後低下頭,慢慢咀嚼碗裡的飯菜:“明遠,我冇有把本職工作做好……最近兩個月,我有些懈怠了,這很不應該。”
袁明遠想了下,把熬得濃濃的小米湯放到未婚妻的麵前:“我隻是個醫生,不過,如果你工作上有什麼難事,隻要不違反保密原則,不妨說出來,我們一起討論討論。”
捧著袁明遠給自己親手熬的小米湯,秦淑梅眼圈都紅了。接下來幾分鐘,除了部分敏感的保密內筒,秦淑梅將今天下午發生在營部軍事會議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反敵特作戰?”袁明遠摸著下巴,深思十幾秒,突然笑了,“小梅,你之前就一直在做敵後地下工作,在敵人眼裡,你就是敵特,可以換位思考啊。”
“換位思考……我以前做地下工作……”秦淑梅一愣,垂目看著手上的碗,眉頭漸漸皺緊。
袁明遠夾起一顆豌豆,伸到了秦淑梅嘴邊,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這麼說吧,你當初做敵後工作的時候,最怕出現什麼情況?那麼,現在外麵活動猖獗的日偽特務,就一定也害怕這個!我們的反敵特作戰,可以順著這個思路去部署!”
“害怕什麼……害怕什麼……”想著想著,秦淑梅的眼睛越來越亮。
將未婚夫筷子尖的豌豆一口咬下,秦淑梅此刻笑彎了眉:“我知道了,明遠,做敵後工作的,最害怕的是出現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