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向的槍炮聲響了半個多小時才漸漸淡去,這半個小時,固守在鶴壁集東南運煤車站的日偽軍心驚肉跳,之前的自鳴得意迅速煙消雲散。
毫無疑問,來自湯陰的援軍落入了八路軍圍點打援的圈套,而安陽和淇縣方向,一點動靜都冇有。
十幾個滯留鶴壁集、又被日軍強迫趕進防禦工事的偽軍軍官,這下個個如喪考妣,不時地望向車站炮樓,期待著那位中島少佐能再拿出什麼壓箱底的高招。
車站四周,八路軍采取了圍而不攻的架勢,喧囂的槍炮聲偃旗息鼓。隨著鎮內的供電線路被切斷,車站內外連同炮樓裡的光亮齊齊一暗,就剩下九三式陸軌兩用裝甲車的探照燈在來回巡弋,靜得有些毛骨悚然。
“要不……誰再去勸勸中島太君,趁現在八路軍冇攻上來,一起撤……”某個警備團軍官從防禦工事後轉過身,聲音發顫。
“你個蠢貨!現在誰出去誰挨八路軍的槍子,有人擺明瞭要全吃了我們!”一名綏靖軍軍官冷冷一笑,角落裡,幾個偽軍小兵突然哭了起來。
手電光晃動,炮樓裡鑽出幾個黑影,擠進好不容易切換成陸行模式的裝甲車。
和偽軍軍官們想的不一樣,中島少佐冇有繼續固守到底的打算了,帶著衛兵乘坐裝甲車朝東北方向緩緩退去。剩下的日軍則在一名中尉帶領下,全部退進了車站的大型炮樓,放棄了外圍大部分陣地。
“他孃的!日本人要把我們丟在這裡送死!”
有人站起來謾罵,而更多的偽軍則慌不擇路地想去追裝甲車,結果才跑出幾步,就被日軍挺著刺刀抵住了。
不多時,北麵傳來了密集的槍聲,以及裝甲車全力運轉的引擎哮喘。
八路軍在中島少佐的突圍方向上,隻有幾挺輕機槍,而且距離至少在三百米開外。這樣的火力,根本無法擊穿九三式陸軌兩用裝甲車的裝甲防護。
幾名輕機槍手搖了搖頭,發出歎息,眼睜睜看著兩輛裝甲車冇入黑夜,沿著一條土路,朝東北的西馬村疾馳而去。
洪穀山武工隊的郝隊長站起身,目送倉皇北去的日軍裝甲車,嘴角泛起一絲神秘的微笑。
……
額定六人的九三式陸軌兩用裝甲車裡,此刻卻擠進了九個人。中島少佐靠在車長的觀察窗邊,臉色鐵青。
這兩輛裝甲車隸屬於平漢線某鐵道守備大隊,此刻卻成了中島少佐離開鶴壁集的唯一交通工具。
就在十幾分鐘前,在彙報了最新戰況後,他收到了獨立混成第1旅團旅團長鈴木貞次少將的命令:要求他必須撤回安陽,至於其他部隊,則就地防守待援,等待天亮。
命令背後的用意很簡單——絕不允許一名大隊長在鶴壁集落入八路軍的手掌心。
坎坷的土路讓裝甲車一路顛簸,車內擁擠的日軍官兵彼此磕磕碰碰,都默不作聲。三名機槍手死死抱著車載機槍,汗流浹背。
“少佐殿,我們已經和八路軍脫離接觸,前麵快到西馬村了。”車長的身體從機槍塔裡縮了回來。
“很好……”
中島少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正想扭動身體換個更舒服的姿勢,就感覺裝甲車的裝甲板發出了猙獰的金屬碰撞聲。
類似金屬切割的特有焦臭味在車內蔓延,無數火星亂竄,擁擠在車內的日軍被擊穿鋼板的重機槍彈瞬間撕爛了身體。
狹窄的裝甲車內,上演了一幕極度血腥的屠殺。
……
圍三缺一永遠不過時,但也要看運氣。好在王贇臣的安排,終究和中島少佐的撤退想法不謀而合。
補充連、三連和二團機炮排各一部,在補充連連長大曹的親自指揮下,已經在鶴壁集通往西馬村的土路兩側埋伏了半個小時。
一百多米的距離上,三挺重機槍的交叉火力直接從側麵打穿了日軍裝甲車那薄薄的8毫米鋼板,在車內製造出不為人知的殺戮。
第一輛裝甲車瞬間失控,偏離土路,一頭陷進路邊的土溝。緊跟其後的第二輛裝甲車,日軍駕駛員亡命徒般把車速繼續提高,想要突破八路軍的阻攔。
帶著一身子彈碰撞的火星,第二輛裝甲車碾上了大曹等人埋設的臨時地雷。由八顆九七式手雷組成的詭雷炸響了,直接轟飛了裝甲車一側的車輪。失去輪軸支撐的車體在原地打橫,隨即翻倒。
越來越多的重機槍彈追了過來,第二輛裝甲車內的日軍還冇來得及開啟車門,就被打死在車內。
前後不過三十秒,兩輛日軍裝甲車就報銷了。
幾分鐘後,大曹帶著七八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摸了上來。
“連長,車子被打漏油了,幸好冇有爆燃。”一名戰士捂著鼻子湊到車前,看著油箱裡汩汩往外冒的汽油,很是慶幸。
“裡麵應該有大魚……大家注意點,小心冇死透的鬼子!”大曹從腰間抽出駁殼槍,一擺手,幾個戰士站到了第一輛裝甲車的車門邊。
汽油的揮發味、鮮血的腥氣,成了死去的日軍裝甲車獨有的氣息。
一番搗鼓,車門被撬開,兩具殘破不堪、渾身是血的日軍屍體“爭先恐後”地倒了出來——被重機槍子彈打死在裝甲車內的日軍,冇有一個是完整的,車廂幾乎成了血肉的巢穴。
“連長!是個鬼子少佐!”一名戰士發出了驚喜的高呼。
……
此刻,在鶴壁集東南運煤車站,所有“固守待援”的日偽軍都默默地注視著東北方向。兩裡外傳來的微弱而密集的重機槍聲,讓所有人麵如死灰。
時間一點點流逝,四周依然鴉雀無聲,冇有光照,黑漆漆的,如同死刑前的靜默。
突然,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拂過車站。無論是被迫堅守防禦工事的偽軍,還是擁擠在炮樓內的日軍,都同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四肢出現難以描述的僵直感,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短短十幾秒的混亂中,無數的擲彈筒榴彈和迫擊炮彈從天而降,再次將運煤車站的日偽軍防禦陣地籠罩。輕重機槍聲、衝鋒號聲、喊殺聲四起。
李紅的特戰隊在摸到距離炮樓百米的距離上,發起了最後的衝鋒。當炮樓內回過神的日軍機槍手拉動槍機的刹那,幾顆手榴彈丟進了炮樓的射擊孔。
結束了黑山嶺伏擊的周凡回來了,親自帶著一連和特戰隊發起了最後的總攻。「泰山壓頂」和「殺雞儆猴」的效果,再次席捲了日偽軍最後的頑抗之地。
此起彼伏的手榴彈爆炸和機槍、衝鋒槍的怒吼聲中,車站炮樓裡的日軍抵抗終於被瓦解了。至於外圍防禦工事裡的偽軍,早在八路軍的衝鋒號吹響的那一刻,就紛紛丟下武器,舉起了雙手。
……
……
六點十五分,天邊終於露出一絲魚肚白。
整個鶴壁集從一夜的惶恐不安中戰戰兢兢地平靜下來。居民們紛紛開啟視窗,朝外探望。
一隊隊八路軍戰士出現在街頭巷尾,有的在清理戰鬥痕跡,有的在站崗放哨,更多的則以班為單位,搜尋可能躲藏的日偽殘兵。
“營長呢?”王贇臣從車站方向快步走來,一把拉住了趙三柱。
“營長和李紅他們,去了維持會會長的家,應該是抄家去了。”趙三柱看了下四周,無奈地搖搖頭,“王連長,還是趕緊打掃戰場吧。要帶走的東西,我估計不會比觀台鎮少多少。”
按照周凡的交代,這次攻占鶴壁集,不光要清掃日偽軍的指揮部和駐軍營地,還包括車站和部分鐵軌。除了二連還留在黑山嶺伏擊戰場打掃戰場,剩下的部隊幾乎全部集中到了鶴壁鎮。
清晨的薄霧替換了一夜的硝煙。天色朦朧,越來越多的鶴壁鎮居民走出家門,呆呆地注視著無數八路軍指戰員從日偽軍的營房、倉庫裡搬運東西。
此刻,李紅站在維持會徐會長家的院子裡,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萬兩千多大洋、一百六十多根小黃魚,應該是李紅有史以來見過的最瘋狂的一筆資金繳獲了——但他不知道,這裡麵至少八成,其實都是周凡從係統儲存空間裡挪出來的貨。
而徐家倉庫和糧鋪裡繳獲的近二十萬斤粗細糧食,更讓李紅等人心跳加快。眼下距離秋收還有半個月,但光是鶴壁集繳獲的糧食,就足夠天宮山獨立營敞開肚子吃上幾個月!
大包小包的戰利品不斷運出徐家宅院,周凡坐在後院的涼亭裡,正津津有味地啃食著昨夜徐家壽宴剩下的殘羹冷炙,一臉雲淡風輕。
“營長,要不鐵軌就不拆了。我們這次冇有多少騾馬,光是搬武器彈藥和糧食,就要占光所有運力。”王贇臣擠進後院,看到周凡居然還在悠哉地啃燒雞,頓時哭笑不得。
“鶴壁集的鬼子漢奸可真是富得流油,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你還是缺少八路軍的覺悟啊,王贇臣同誌。”
周凡丟開雞骨頭,抓過一邊的米酒灌了一口,拍拍肚子打了個飽嗝,“我們八路軍,哪有嫌戰利品多的道理!通知北邊的林縣大隊和安陽大隊,都回來幫忙,儘量多拆一些,可以先埋在五岩山裡,再慢慢運回去。”
說著,周凡又把頭扭向南方:“對了,蕭懷丹那裡情況如何?”
王贇臣回望了一下週凡示意的方向,搖搖頭:“還不清楚,現在已經天亮了,我估計鬼子也知道鶴壁集是個什麼情況了。”
“派人提醒他,彆瘋過頭了,十二點前必須撤!”周凡抹了抹嘴,發出了最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