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輛九三式陸軌兩用裝甲車駛入車站時,中島少佐終於露出了獰笑。
半開放式的運煤車站四周地形開闊,探照燈下,三百米範圍內無所遮掩,而八路軍的迫擊炮早在十幾分前就停止了開火,明顯炮彈用光了。
兩輛裝甲車,每輛上麵都有三挺機槍,而且裝甲厚度足以抵擋三百米外射來的重機槍彈。除非八路軍擁有專用的重機槍穿甲彈或直射炮,否則中島少佐現在掌握的火力與防禦就是無解的。
為了固守待援,中島少佐僅用一個小時就完成了防禦準備,在鎮內留下牽製的少數兵力後,幾乎將所有兵力、重火力和彈藥都集中到了運煤車站。
環形防禦工事與大型炮樓,外加兩輛裝甲車,彆說圍攻鶴壁集的八路軍隻有一個營,就算是一個團,在冇有重火力的情況下,也隻能乾瞪眼了。
“喲西!快日出了,留給八路軍的時間不多了!”大型炮樓裡,中島少佐放下望遠鏡,麵帶微笑,開始看錶。
現在是淩晨三點多,最多半個小時,湯陰的援軍就能抵達;淩晨四點左右,安陽的援軍就會從北麵接近;等到了六七點,淇縣的援軍也將抵達南麵。
到時候,總計五個小隊的日軍和四個連的綏靖軍,將把這些隻會鑽空子偷襲的八路軍全部趕出鶴壁集,甚至還可以合圍殲滅。
炮樓內外,無論是日軍還是被逼著填工事的警備團或綏靖軍軍官們,此刻都發出了張狂的笑聲。土八路就是土八路,除了陰謀詭計,其實根本無法和強大的日軍抗衡。
突然,東南方向,幾裡之外,傳來陣陣悶雷般的聲響,打斷了炮樓內外日偽軍的笑聲。
中島少佐快步來到炮樓頂部天台,朝著染成一片淡黃的東南地平線望去——那裡,是湯陰援軍的必經之路。
“通知裝甲車,馬上更換行走輪!”
沉默了十幾秒後,中島少佐眼裡閃過一絲驚懼,陰沉著臉下達命令。
……
……
訊號彈在黑夜中冉冉上升,黑山嶺伏擊戰場,長達兩百米的路段上,提前埋設的炸藥接連起爆。
七八團恐怖的爆炎裹著無數泥沙和煙塵騰空而起,不光炸飛了鐵軌,狂暴的衝擊波也將沿鐵路線一側土路行進的三輛日軍卡車直接掀翻。
伴隨軍車前後前進的三個日軍步兵小隊和兩個連的綏靖軍,在這一通蓄謀已久的連環爆破中死傷慘重——每個炸點都埋了十公斤的硝銨炸藥,威力相當數枚重炮炮彈,對付這些行軍狀態、毫無防護的日偽軍,殺傷力可想而知。
爆炸拉開了伏擊戰的序幕,鐵路線南北兩側,煙塵還未降下,近二十挺輕重機槍又齊齊開火。瓢潑的彈雨如灼熱的刷子一樣來回掃蕩,將還未從爆破中回過神來的日軍和綏靖軍再次撕爛。
幾秒後,無數的擲彈筒榴彈和從黑山嶺主陣地打來的迫擊炮彈,也紛紛落入伏擊圈,綻開一朵朵絢爛的光團,讓這場由鋼鐵、鮮血與火焰交織的盛宴變得更加熱鬨。
天宮山獨立營的戰士們匍匐在草叢裡,臨戰前不斷醞釀的興奮,此刻化作了沉悶的另類激情。
戰士們隻是機械地拉栓上彈,對著火光沖天的伏擊圈裡每一個奔跑遊蕩的人影扣動扳機,除了偶爾有人指示調整機槍火力,陣地上冇有一個人說話。
周凡蹲在距離伏擊圈不過兩百米的單兵掩體裡,笑看著眼前的戰場——「泰山壓頂」的效果一如既往的霸道,雖然冇有完全籠罩所有敵人,但也足以讓日偽軍在如此瘋狂的火力下快速崩潰。
【坐享其成!擊斃日軍伍長,獲得經驗0點!】
【坐享其成!擊斃綏靖軍上尉,獲得經驗0點!】
【吉星高照!獲得:原裝毛瑟M1932手槍兩支、毛瑟手槍彈一百發、銀元八十塊、日語詞典一本。】
眼前,「坐享其成」帶來的擊殺分享資訊如瀑布般傾瀉滾動,讓人眼花繚亂。
隻是可惜,軍魂係統的休眠規則依舊那麼冷漠,除了偶爾聯動觸發的「吉星高照」能帶來一些小驚喜外,這場如同刷怪般的戰鬥並冇有給周凡帶來任何經驗或軍魂點數上的獎勵。
時不時舉槍擊斃一兩個企圖反擊的日軍機槍手或擲彈筒手,周凡此刻很放鬆。
他忽然發現,其實軍魂係統隻是一種工具,也不能完全描繪和定義一個人的全部特點——即便軍魂係統的技能列表冇有發生變化,但無論是心性、能力還是眼界見識,自己和身邊的人其實一直在成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凡眼前滾動的係統資訊密度驟然降低——麵對遠遠超過一個八路軍主力營的猛烈火力,無論是日軍還是綏靖軍,伏擊圈內的反抗都顯得那麼虛弱而潦草。
很快,周凡的耳邊響起了衝鋒號。伏擊圈南北兩側,四百多名八路軍戰士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無數挺槍的戰士從周凡身邊奔跑越過,撲向了火光沖天的戰場。
伏擊圈裡,光是周凡能辨彆的,就有日軍的五輛卡車和兩輛薄皮裝甲車冒著濃煙。拖後的位置,還散落著二十多輛膠輪馬車,其中兩門九二式步兵炮還是分拆的行軍狀態,伴隨的炮兵早就死傷了一地。
差不多一個加強中隊的日軍,外加兩個連的綏靖軍,不到十五分鐘就崩潰了,能跑掉的估計還不到十分之一,現場遺留的武器彈藥多如牛毛,這一頓“肉”應該很肥很肥。
“營長,秦部長派來的聯絡員到了。南線那邊,蕭連長殲滅了鹿樓鄉北上的兩個偽軍排,準備淩晨四點發起對鹿樓鄉的突襲。”
通訊班的楚班長站到了周凡身後,盯著前方如秋風掃落葉般的戰場,臉上帶著一絲羨慕——現在,是個乾部戰士,都希望跟著周凡在一線打鬼子過大癮。
“四點?”周凡愣了一下,趕緊抬手看錶,發現距離淩晨四點隻剩下不到十分鐘了。
“行,彆看老蕭長得粗枝大葉,其實是個老油子了,精得很,他有信心就去做!讓聯絡員休息一下,再回去給秦部長和蕭連長帶句話,打不打下鹿樓鄉無所謂了,但十二點前必須撤出戰鬥。”周凡想了想,還是臨時更改了最初的計劃安排。
戰鬥還冇有完全結束,許多資訊都隻能靠推測,但周凡認為最大的一支援軍被殲滅後,鶴壁集內困守的日偽軍已經成了坐以待斃的孤家寡人。
如果不是距離天亮的時間不多了,周凡甚至覺得自己還可以更貪心一點,比如展開臨時機動,繼續吃掉北麵安陽來的日軍增援部隊。
……
……
南線,淩晨四點整,蕭懷丹打響了對鹿樓鄉的夜襲戰。
作為鹿樓鄉的鄉公所駐地,鹿樓村是本地最大的村子。西麵的炮樓被湯陰大隊牽製著,而空虛的南麵、北麵和東麵,則分彆被蕭懷丹的騎兵連和大鬍子營長的兩個連輕而易舉的突破了防禦。
眼下的鹿樓村,隻有駐守炮樓的十幾個日軍,而偽軍剩下的最後一個排,在村外槍響的那一刻就崩潰了。
“灌啊,灌進去!裡麵有糧食——弟兄們,給我衝,天亮之前拿下鹿樓鄉,每人再發三塊大洋!”
村北口,大鬍子營長蹲在一道矮牆後,按著軍帽,揮舞著手槍,聲嘶力竭。
在他的身邊,一個個營養不良的國府軍官兵抓著武器鬼哭狼嚎般發起了衝鋒。是否能聽清自家營長的命令不重要,現在隻要是和糧食有關的話題,絕對都豁得出去。
八路軍和湯陰大隊前後夾擊日軍炮樓,大鬍子營長的國府軍官兵,則大多衝向了日偽軍的營房駐地或倉庫。
村內的房屋都緊閉著,被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驚醒的村民們亂成一團。有人擠在門窗後瑟瑟發抖,有人露出激動的表情,還有人甚至把家裡的桌子都堵在門後,生怕亂兵衝進來。
鹿樓村的中元節(農曆七月十五)淩晨之夜,就是如此混亂不堪。八路軍騎兵在村內橫衝直撞,追殺著潰不成軍的偽軍散兵,而湯陰大隊的遊擊隊員在手榴彈的掩護下,逐步逼近了簡陋的小炮樓。
隨著幾聲村西方向傳來的歡呼,蕭懷丹拉住馬頭,笑得咧開了大嘴。
“老婆,看看,我勝利了!”蕭懷丹把頭轉向一側,對著並不存在的妻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連長,你怎麼了?”劉從宣左右看看,蕭懷丹身邊除了自己和兩名警衛員,並冇有其他人。
“和我老婆說話,怎麼著,軍紀還不允許了?走,那兒還有個不死心的小鬼子!”
蕭懷丹嗤笑一聲,跳下馬,解下馬鞍邊的鬼頭大刀,朝前方的鄉公所大院走去——那裡院門大開,一名受傷的日軍一等兵正挺著步槍刺刀,和七八個八路軍戰士對峙。
“放下武器,八路軍優待俘虜!不要負隅頑抗,彆給軍國主義當炮灰了!”劉從宣的聲音在戰士身後響起。
火光下,聽不懂華語的日軍一等兵捏緊了步槍,身體下壓,雙眼血紅,臉皮一抽一抽的。
“優待個屁!你以為給這些癟犢子玩意兒講道理,他們就當真會投降?”蕭懷丹分開人群,抽出大刀,刀鞘隨手丟在地上。
劉從宣一愣,臉微微泛紅,身體向後緩緩退開。
身邊的戰士都讓開了,蕭懷丹朝著幾米外的日軍一等兵揚了揚下巴:“小鬼子,有種,老子送你一程!”
“天鬨黑卡——板載!”
日軍一等兵看懂了現場的架勢,眼裡閃過一絲狠厲,挺著步槍刺刀衝向了麵前高大的華**人。
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日軍一等兵格擋的步槍連著半個身子都被劈開了,如破爛的劈柴般直挺挺倒地,一大蓬黑紅的鮮血,直接濺了蕭懷丹半張臉。
“吼得蠻大聲,力氣就跟個娘們兒似的。”蕭懷丹吐了口唾沫,一臉不屑。
劉從宣把視線從地上慘不忍睹的日軍屍體上挪開,向四周看傻眼的八路軍戰士命令道:“一排,維持村裡秩序!二排追擊潰散的偽軍!”
“指導員,彆追了,咱們趕緊清掃戰場,彆讓姓匡的把好東西全拿了!天亮前撤到寺山嶺去!”蕭懷丹眼珠子一轉,趕緊拉住自家指導員。
“啊?!不追的話,敵人就知道了。”劉從宣一愣,還冇明白蕭懷丹的意思。
“嘿,讓他們去報信。我估摸著鹿樓鄉丟了後,鬼子會後撤……到時候,我們再追殺。這荒郊野外的,兩條腿的還能乾得過我們四條腿的?”蕭懷丹指了指南邊,他的身後,幾個從馬泉寨跟來的老戰士都發出了陰笑。
劉從宣看了看錶,淩晨四點四十分,滿打滿算,距離天亮也就兩個小時不到了。
……
……
就在黑山嶺伏擊戰收尾的時候,來自安陽的一個日軍加強小隊和一個連的偽軍,在名叫“鳳凰崗”的小山頭附近,被林縣大隊和安陽大隊阻擊了。
如今的林縣大隊可是讓安陽大隊的人羨慕死了——出動的一百多號人個個有槍不說,還帶了一挺重機槍和四挺輕機槍,擲彈筒都有三具,火力比許多八路軍主力連還要高出一大截。
鳳凰崗驟然響起的槍炮聲,把帶隊的日軍小隊長嚇了一大跳。交火隻持續了短短幾分鐘,擔任前衛的偽軍就潰退下來,一清點,損失了半個排。
眼下黑燈瞎火,外加荒郊野嶺,來自安陽的日軍小隊長果斷選擇了後撤,以防被八路軍偷襲。
從林縣到安陽,八路軍已經玩了好幾次圍點打援、半道伏擊的把戲。如今低於一個小隊的日軍,都不敢輕易深入自家勢力範圍以外的地方。
一聽要後撤,隨行的偽軍個個如蒙大赦,膽戰心驚地跟著日軍小隊,足足退到兩裡外的村子才重新紮營。此刻,他們距離鶴壁集的直線距離,也不過二十裡出頭。
在他們看來,鶴壁集如何,隻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