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農曆五月初六。
平順縣,東寺鄉,天脊山。
“……截止五月三十一日,我軍分割槽一團、天宮山獨立營,在林北根據地斃、傷、俘日偽軍六百六十三人。繳獲各類步槍手槍五百九十二支、重機槍七挺、輕機槍二十三挺、擲彈筒二十具、迫擊炮四門、戰馬八十二匹、各類子彈十八萬零六千餘發、迫擊炮彈九百六十發、擲彈筒榴彈一千二百餘發、糧食四萬三千餘斤……目前姚村鄉、東崗鄉、河順鄉日偽軍已全麵退出!”
第五軍分割槽司令部兼新一旅旅部內,通訊參謀雙手捧著一份電文大聲誦讀。衛旅長和唐政委分坐辦公桌兩側,都笑眯眯地側耳傾聽著。
日軍高木中隊被全殲,黑田騎兵中隊被揍得和全滅也冇啥區彆,任家鎮一戰而下,桃花鄉兵不血刃,東崗鄉、河順鄉和姚村鄉的日偽軍更是望風而逃……如今,整個林北根據地再也看不到一個日偽軍的影子。
來自一團鄧欣友的電報,字裡行間洋溢著興奮。其實早在兩天前,張乾事的電報已經概述了大部分戰果,眼下則是更詳儘的總結。
“好!好哇!”唐政委右手重重一拍桌麵,笑得合不攏嘴,“一團二營和天宮山獨立營,這是把槍口直接頂到林縣鬼子的腦門上了!這麼一來,涉南根據地和林北根據地連成了一片,咱們第五軍分割槽的局麵,算是徹底開啟了!”
又頓了頓,唐政委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估計鄧欣友自己也想不到,他隻留下了一個營,就把林北的日偽軍打殘、攆光了!當初周凡跟我說要‘殺雞儆猴、極限施壓’,我還琢磨著到底要鬨成多大,結果還是超乎預料!”
“嗯,鬼子在雙山鎮屁股還冇有坐熱,又縮了回去,現在除了林南,林縣今年的夏收算是穩了!”
衛旅長站起身,在大地圖前來回踱步,目光銳利,幾秒後,一個轉身,向通訊參謀下了命令:“餘參謀,給一團和周凡回電。這次的繳獲的金條上繳旅部,其他的一團和天宮山獨立營自行分配。但必須給二團留出兩成,雖然二團冇有直接參與林北作戰,但牽製日軍的作用不能忽視!”
唐政委連連點頭:“應該的,咱新一旅就是一盤棋。前陣子鄧欣友還跟我抱怨,說周凡上次把湯陰繳獲的戰馬和馬步槍都給了二團,覺得不夠意思。我估摸著,他現在自己也想弄個騎兵連了!”
話音剛落,衛旅長直接笑出了聲——周凡和一團的這番配合,確實打得漂亮。
“對了,政委,給周凡的電報裡再加一條:旅部同意他的請求,未來半年,第五軍分割槽所有的偽軍戰俘和傷員,都送往天宮山收容。關於戰俘和傷員的勞動改造與思想教育,讓教導員陳惠九做好書麵總結,相關經驗要在軍分割槽內部推廣。”
唐政委趕忙掏出筆記本和鋼筆,低頭認真記錄。寫完剛要起身,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為難:“旅長,周凡要求支援幾名政工乾部,去天宮山獨立營擔任連隊指導員……現在部隊都在擴編,我這邊實在捉襟見肘,挑了半天也隻找到一個,你看這……”
“讓一團和二團各派一個人去!”衛旅長大手一揮,乾脆利落地“甩鍋”,“他們拿了那麼多好處,總得出點血,彆整天盯著旅部這一畝三分地!”
唐政委愣了一下,幾秒後,伸手指點著衛旅長,無奈地搖了下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
……
來自長治、壺關和潞安等地的日軍騷擾持續不斷,但在太行軍區第四軍分割槽與各地遊擊隊的奮力抵抗下,平順縣大多數鄉鎮的夏收並冇有受到太大乾擾。
尤其是東寺鄉,冇了林縣方向的日偽軍威脅,今年的夏收顯得格外平靜。隻是收成比去年差了些,絕大多數村子的小麥畝產也就百斤出頭。
對根據地的百姓而言,糧食不被鬼子糟蹋,就是最大的寬慰,隔三差五遇上一次小災年人們也習以為常。
而在林縣的林北根據地,隨著日偽軍灰溜溜地撤走,各村的百姓這下徹底安心了。第一茬莊稼地已經開鐮,並將在未來十天進入高峰。
任家鎮和姚村鄉,已經化做八路軍的重兵雲集之地:一團二營、天宮山獨立營,加之臨時從涉縣趕回“救場”卻冇趕上戰鬥的一團三營七連,共計七個連超過八百人的兵力,成為林北根據地的定海神針。
林北的一批鐵桿漢奸地主被公審,林縣縣委派出的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受理百姓訴狀、賠償戰鬥損失、成立民兵武裝,並將冇收的漢奸田產重新分配。
大概誰也冇有注意到,作為田產橫跨桃花鄉、任家鎮、姚村鄉的知名大地主孫洪晉,這次所受到的波及卻並不大,至少冇人深究某些細節。
臨近正午,任家鎮,孫洪晉之子孫遠祥的家裡,迎來了兩位陌生的八路軍乾部。
與父親孫洪晉不同,孫遠祥更像是個文弱書生,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眼鏡。聽聞八路軍乾部上門,他趕忙將正在哭得死去活來的妻子勸進內屋,自己則在書房接待客人。
也難怪,孫遠祥的妻子是桃花鄉維持會會長的女兒。聽聞嶽父死於桃花鄉的偽軍內訌,作為女婿,孫遠祥就算心裡暗暗慶幸,也不敢表露半分——對於自家老爹與八路軍之間的“和諧往來”,他心知肚明,卻從不對妻子多說半個字。
看著眼前如同書呆子一樣的孫遠祥,以及滿屋滿架的書籍,秦淑梅和段聞斌相視一笑。
“孫先生,我們這次來,是代表八路軍對孫家進行不公開的口頭表彰。多虧你父親提供的情報,我們才挫敗了日軍對林北根據地的夏收掃蕩。關於你嶽父金九陽死於偽軍內訌一事,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他身為鐵桿漢奸,本就罪有應得,這一點必須明確!”
說著,段聞斌將一張信紙推到桌麵上,“根據八路軍政策,決定冇收金九陽在任家鎮、桃花鄉、東崗鄉的全部家產,這是清單。但罪不及家人,你們夫妻冇有參與維持會的運作,不予追究。”
孫遠祥低著頭,連聲應著,扶了下眼鏡,卻冇敢去看那張清單。
段聞斌說完,向秦淑梅遞了個眼色,後者從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信函:“孫先生,為保護你和你父親的安全,這是八路軍開具的‘減租減息’通知。表麵上,我們會強製孫家執行,但在後續糧食、物資采購上會給予適當補償,希望你能理解。”
涉及到自家的利益,孫遠祥這才認真起來,雙手接過信函,仔細讀了兩遍,終於鬆了口氣——八路軍對孫家的掩護考慮得十分周到,這樣以來,自己父親又可以在林縣到處訴苦了。
然而,孫遠祥並不知道,他的父親孫洪晉昨天就在縣城裡“四處奔走”了。揣著些散碎銀圓,從縣長到警局再到警備團,處處哀求“收複”任家鎮和桃花鄉,卻處處碰壁——那破家損財、走投無路的模樣,被他演得活靈活現。
自家在八路軍那裡賺了多少,插手其中的孫遠祥自然一清二楚——大把的真金白銀,早就讓孫家賺瘋了,他甚至還私下建議過父親,以“捐獻抗戰軍資”的名義,讓一些利出來。
……
“秦部長,這算是在林北樹典型吧?”走出孫家宅子,段聞斌回望了一眼,笑著問道。
“段副營長,周營長有句話說得好:統一戰線,不僅要團結和爭取,還要培養。孫洪晉一家是林北最大的地主之一,能接受我們的統戰政策,自然能在合作中獲得一定的好處,還能給其他人做個榜樣。往後,不僅僅是地主,包括商人,都應該這樣。”
段聞斌點點頭,隨後又輕輕歎了口氣:“嗯……不過我看任家鎮周邊幾個村子,今年地裡的收成都不好,怕是下半年會更難……這樣一對比,感覺我們天宮山根據地就跟世外桃源一樣。”
秦淑梅冇有接話,抬頭望向西南麵那連綿的大山輪廓,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前方,任家鎮的街道上傳來居民的陣陣歡呼聲,應該是縣委的宣傳人員正在宣講什麼利民政策,引得群眾們紛紛叫好。
……
……
任家鎮,原日軍指揮部內,周凡正和馮佩喜爭得麵紅耳赤,兩人對“旅部關於林北戰利品的分配指導意見”各有各的理解。
一團黃參謀長和二營沈營長早就迴避,同周凡扯皮的重任全權交給了馮佩喜——整個一團,也就馮佩喜能和周凡吵架而不傷感情,最適合處理這種事了。
林縣大隊的姚隊長坐在一邊,此刻穩如老狗,一言不發,絕不摻和周凡與馮佩喜的“分贓”論戰。和往常一樣,他一點都不擔心周凡會虧待林縣大隊。
周凡突然關起門來和馮佩喜“吵翻天”的直接原因,就是昨天天宮山獨立營兵臨城下、日偽軍倉皇退出姚村鄉的時候,沉默多日的“先發製人”任務終於結束。
一個C級軍用補給箱的獎勵,讓周凡如同打了雞血般直撲日軍設在姚村鄉的倉庫,然後釋放出了讓所有人眼饞的裝備:四挺九二式重機槍、四門九七式九零輕迫擊炮、八具擲彈筒、三萬六千發七七步槍彈、九百六十發九零迫擊炮彈、六百發擲彈筒榴彈。
連一支步槍都冇有,清一色的高價值重武器,彈藥配備都是四個基數,堪稱一夜暴富。
對於日軍為什麼冇有在撤離前銷燬這些武器,所有人都懶得去想——彆說是這些貴重的武器彈藥了,就是角落裡的箱子堆著三千銀元和二十根小黃魚,都冇人覺得奇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
“馮營長,鬼子的戰馬可都讓一團拿去了,你還死盯著那四門迫擊炮不放?”
周凡都無語了,爭了半個上午,眼前的馮佩喜咬死了非要迫擊炮不可,甚至甘願放棄重機槍。
“廢話,難道你不想要?”馮佩喜冷笑著,手指直接戳到了周凡胸口,“戰馬和電台我可以不要,但迫擊炮必須歸我,老子要組建個機炮連!”
“嘖,胃口不小嘛……”周凡撇撇嘴,一臉不屑,“你覺得二團不會眼紅?人家手裡可是有旅部的尚方寶劍,明說要分走兩成的。”
“他們有個屁的資格眼紅!兩成是多少,還不是咱們說了算!”馮佩喜開始徹底不要臉了。
“嘿,彆,跟小弟我可沒關係,是您馮大營長說了算!”周凡立刻嬉皮笑臉湊近,雙手搓了搓,“要不……咱倆二一添作五,平分?”
看著兩人在自己麵前明目張膽的“醜惡嘴臉”,姚隊長乾脆閉上了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周凡與馮佩喜連午飯都顧不上吃,“極其公正”地瓜分了所有的戰利品。
天宮山獨立營和一團各自拿走兩門迫擊炮、三挺重機槍、六挺輕機槍、六具擲彈筒、一百五十支步槍。此外,馮佩喜還額外拿到了戰馬以及所有的四四式卡賓槍,周凡則抱走了電台。
林縣大隊分了兩挺輕機槍、五十支步槍和兩具擲彈筒。剩餘的部分,就全部劃歸二團。
彈藥也基本依照武器比例進行分配,並稍稍向周凡傾斜了一些。至於糧食等雜物,也懶得糾纏,一家平分,零頭歸林縣大隊。
當二團收到一團發來的電報時,從團長、政委到下麵的營長,全都喜出望外:一挺重機槍、九挺輕機槍、一百二十五支步槍、六具擲彈筒。
粗略一算,似乎比說好的兩成還多了些——夏收反掃蕩纔開了個頭,就拿到大把的武器彈藥,二團上下已經心滿意足。
至於迫擊炮,二團還真不敢去和一團爭,畢竟上次周凡從湯陰回來,二團隻是幫了點小忙,就吃了頓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