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記他們這次過來準備的非常充分，所以聊的時候，一直都是言之有物的。
又約莫聊了小一個小時，雙方達成了一個初步意向。
至於更細的合作內容，如何落地、先從哪一步開始、後續又如何推進，這些都得等吳舟這邊進一步考察之後，才能正式定下來。
但即便隻是這樣一個口頭上的初步意向，也已經足夠讓周書記一行人鬆上一口氣了。
周書記中途也是多次，和吳舟爸媽他們說，他們培養出來了一個優秀的人才，最後離開時，他握住吳舟的手，依舊情緒非常真摯地道了聲謝。
不過哪怕如此，吳舟依舊沒把話說滿，隻是客氣地應了幾句，不敢當...事情上肯定會全力去推動...
隨後，吳舟他們這邊一大家子一同將周書記等人送到了門口。
“外麵涼，可以了，可以了，回去吧，實在是冒昧了，大過年了，還打擾你們到這麼晚...”周書記依舊態度很是客氣
夜此刻已經深了，幾輛公務車依次發動，低沉的引擎聲再度引來不少隔壁待在屋內村民側耳旁聽，他們也能猜到，肯定是領導們要走了。
不過這一回，沒什麼人專程出門來看熱鬧了。
最多就是在屋裏壓低聲音，和家裏的其他人叨咕幾句，說來說去，無外乎那幾句話。
“小舟是真的有出息了啊。”
老吳家這也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之前吳舟有錢的時候，其實村裡很多人，還不至於這樣感慨。畢竟哪怕他們是村裡，但還是有那麼一些“發達”的，賺錢了的。即便是不如吳舟那麼有錢，但一個億和十個億，其實都是億萬富翁...
但...有權就不一樣了...
在大多數人的傳統觀念裡，當官的向來比有錢的要分量重的多。
吳舟一大家子這會兒看著車隊漸漸駛遠，尾燈也都快要看不到了，一個個的就是打算關門，回屋。
隻是關門的動作才開始，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卻是隔壁那一家子已經上了門。
吳舟奶奶第一時間有所反應，下意識的就像“罵回去”，但在門口燈光的映照下，她原本脫口而出的話，這個時候倒是沒說出來了。
隻見這會兒門口站著三人。
最前頭的，正是那個嘴上最不饒人的老太太。
她這會兒滿頭白髮，少有一些黑色，年紀其實已經不小了，這時的她低著頭，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身邊的兒子兒媳婦兒有些著急。
小動作稍稍推搡了一下老太太。
終於老太太才開口，聲音中都能聽出她的不情願，
那個……今天的事，是我說話沒過腦子。是我說話沒過腦子...對不起...
開始的時候說的還比較艱難，說到最後的時候還是流暢了一些。
不過讓她這樣的一個長輩，老太太低頭，和吳舟這樣的一個晚輩道歉，哪怕是她真的做錯了，她也是覺得躁得慌...所以說完之後，頭都沒抬...
好在她兒子和兒媳婦一直都在旁邊，第一時間就擠出笑臉，接著說道。
對不住啊小舟，我媽就是這樣，平時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她說那些真沒那個意思...
但說了就是說了，實在是對不起了。”
“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裏去，大家都是鄰居這麼多年了，我們也算是打小看著你長大的，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一家子姿態擺得都相當低。
吳宇這邊第一時間看向自己老哥，而吳舟卻是臉上絲毫看不出什麼表情，其實...吳舟對這種言語已經是有些免疫了，畢竟他這段時間經歷過的，完全不是眼下這些“言語”可以想比擬的。
吳舟爸媽則是心軟一些，終究是這麼多年的鄰居，再是看著老人這麼大歲數了，也低頭認錯了...他們下意識就想要答應，但終究還是想起，這個事主要還是得吳舟點頭。
吳舟朝他們示意“就這樣”。
吳舟媽媽看懂兒子示意之後，也就明白了意思，率先開了口，語氣平和，但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行了，都過去了，以後注意點就是了。
吳舟爸爸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眼看著這邊態度鬆動，鄰居這一家子臉上的神情終於是鬆弛了一些，下意識的都是鬆了口氣。
而這時，一直沒開口的吳舟奶奶，輕聲的哼了一聲。
活這麼大歲數，白吃了幾十年乾飯...缺根弦兒，少根筋...
這話一出，隔壁老太太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憋了半天，梗著脖子道：
你……
隻不過隔壁老太太才憋出一個字，她的兒子，兒媳婦第一時間製止了她。
行了行了，媽，畢竟是我們不對！
她兒子拉住了老太太，隨後轉頭還衝吳舟奶奶賠笑。
您說得對，是我媽不對...
兒媳婦也連忙跟上：
是是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老太太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站在那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偏偏又發不出火來。
吳舟奶奶冷哼一聲，到底沒再繼續往下說，眼前這一幕，已經是很解氣了。
都已經說到這兒了，吳舟爸媽也適時地開了口，都是鄰居，過去就過去了，天也晚了，大家去休息吧！
這個事似就這樣徹底翻篇了。
吳舟這個時候也是適時的拿出手機，當著他們麵，給律師打了電話，說不用再跟這個事了...
鄰居一家子聽到吳舟的話後，臉上這才真正地徹底鬆開了，老太太兒子兒媳婦一直在道謝，老太太也跟著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如釋重負。
這才終於離開...
吳舟媽媽和爸爸第一時間轉身去了廚房那邊，把飯菜從鍋裡端出來，重新又熱了熱，才擺上了客廳的餐桌。
吳舟和吳宇回來之後就一直沒歇著。
不過肚子倒也不算怎麼餓，因為方纔和縣裏這些領導聊著的時候，吃了一些花生..
餓壞了吧..
吳宇連忙表示沒有。
至於吳舟，吳舟已經是吃了起來...和爸媽哪裏需要客氣的...
吳宇這邊看著自己老哥已經吃上了，這也趕緊吃了起來。
而吳舟吳宇終於吃上了晚飯。
吳舟奶奶這會兒精神頭卻也是非常的好，開了話頭，當然了，開頭是先把吳舟誇了一頓，有出息了，吳家最有出息的，當初誰誰誰還說他們老吳家不行呢...
此刻再複述這些的時候，吳舟奶奶也是有些揚眉吐氣...
而這邊誇完了之後，就是說起了隔壁老太太一家了。
她剛才那個臉色……想起來方纔隔壁老太太那一臉為難，不情願，但又無可奈何道歉的樣子，吳舟奶奶就覺得非常的解氣...
吳舟爸媽則是在旁邊笑著點頭：是是是，媽說得對。
吳舟爸爸目光則是更多的在兒子這邊，看著吳舟吃完了，第一時間就拿過來碗，給吳舟又盛了一碗...
約莫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吳舟和吳宇都吃完了倆碗飯，餐桌上的菜也是被消滅的七七八八。
吳宇第一時間起身就是打算收拾，但吳舟爸媽先一步的起身。
“不用，不用，我們來就行...你也忙活著一天了...休息著吧...”
吳宇這邊也沒有拗得過...
最後倒是也沒有太客氣...
待了一會兒後，吳宇這邊也是要回去了...
吳舟送吳宇走到門口，不過看著吳宇似有些心事的樣子，就隨口問了一句。
想什麼呢？
吳宇回過神，先是反應了一下，隨後纔有些靦腆的笑了笑。
沒，沒什麼...就是……想起來了剛才那個縣裏的領導。
說到這裏之後，就好像是開啟了話匣子。頓
我是真沒想到他們會做到這個地步。
原來的時候，我以為這些當官的，尤其是領導，多少都會有點架子，說話也是那種官腔官調，高高在上的。
但今晚，他們...
尤其那個周書記，我能感覺的出來，他是真的不錯，是真的想為縣裏做點事...要是這種人能再多一些，能再往上走幾步，多好啊...
吳宇這邊發完感慨之後，本以為自己老哥會和自己一般無二的想法。
但吳舟這邊聽完，臉上卻是依舊掛著淡淡笑容，沒有立刻接這話，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擺弄了幾下，同時也是隨口反問。
你平時在安慶那邊，應該沒怎麼接觸過什麼市裏的領導吧？
吳宇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自家老哥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還是老實點了點頭。
接觸肯定也接觸過一些，不過不多。平時打交道最多的，還是稅務那邊，還有一些辦手續的視窗單位。
他說著，忍不住撇了撇嘴。
怎麼說呢，接觸到的那些，大多都觀感很一般吧。有些人……反正不太好形容。不過咱們公司一直老老實實交稅、按規矩辦事，倒也不怕他們。
吳舟聽了個大概，也就明白了，吳宇的那個代運營公司，雖然業績做的還可以，但..他是代運營，流水其實都是品牌方那邊，實際走公司賬的流水，也就幾千萬。
幾千萬流水的公司，在安慶，雖然算不上什麼小卡拉米，但肯定也是沒有入那些領導眼的。
嗯...這就對了，你平時能接觸到的，大多都是基層執行層麵的人。這個層麵，有些人有些崗位幹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了，位置都沒怎麼動過...本就良莠不齊，碰到什麼樣的都不奇怪。有些人態度差一點，有些人能力一般一點，這都正常。
說到這裏，吳舟頓了頓，手機也是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這才抬頭，看向了吳宇，繼續道：
但真正能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尤其是想周書記那樣年紀還不算大，就能坐到縣長、書記位置上的，基本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別看他們今晚姿態放得低、說話客氣，隻是因為他們知道怎麼談事情最有效。但這不代表他們簡單。
能進體製的是篩出來的，能在體製裡出頭的，都是篩出來的人精。
這個係統未必總能挑出最好的人，但很少把真正簡單的人送上去。
往上走的人，未必都乾淨，但通常都不笨。
而這個時候，吳舟也已將手機遞到吳宇麵前，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方纔周書記的公式資訊...
隻見上麵赫然寫著，清華大學土木工程專業本科，清華工程管理專業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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