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北,老一輩都管這黃鼠狼叫黃皮子,也有信的尊一聲“黃大仙”。
對此,我是半信半疑的,直到我親身經曆了我老舅家的怪事。
老舅李來福是摔死的。上山打獵,一腳踏空,從山上滾了下去,後腦撞在了石頭上。抬回來時,後腦都空了,臉也摔變了形。
我舅奶,也就是老舅他娘王桂花哭暈過去好幾回,他兒子李鐵頭紅著眼操辦喪事。
按我們這的規矩,屍體得在家停滿七天,由家裏的男丁輪流幫忙守靈。
第二天夜裏,是我和李鐵頭守靈,我剛打了會盹兒,就被“砰”的一聲嚇的一激靈,湊近一看,棺材蓋被掀翻了,李鐵頭他爹的屍體不見了。
“爹!”李鐵頭大喊著衝出靈堂,我跟著追了出去。正瞧見,李來福騎在牆頭上,他爛兮兮的臉上,眼睛幽幽泛著綠光,我來沒來及反應,隻聽“咚”的一聲,李來福掉出了院外。
李鐵頭腿一軟,癱在地上。
天快亮時,李鐵頭纔敢把這事告訴舅奶和他媳婦。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眼。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舅奶一看,趕緊衝過去:“兒子,兒子,你沒死?”
沒等圍著老舅的眾人開口,老舅就朝著自家廚房走去,他動作僵硬,像剛學走路一樣。
我們跟在後麵,我從門縫看見老舅在廚房嗅來嗅去,還把一碗剩飯打翻在地 最後抓起桌上的一隻雞腿就往嘴裏塞。
“爹……爹真活了”李鐵頭聲音發顫。
舅奶王桂花卻抹起了眼淚,“活了就好,活了就好”。
接下來幾天,老舅都是白天躺在家裏睡覺,夜裏就爬起來找吃的。隻是這幾天,他從不說話,舅奶和舅媽問他話,他也不理,眼睛直勾勾的。
訊息很快在村裏傳開。有人說老舅這是詐屍了,留不得。有人說,這是別人借屍還魂了,人已經不是李來福了。
舅奶卻堅持是兒子活了,撤了靈堂,哄走了眾人。
但村裏的怪事越來越多。
先是劉寡婦家留著下蛋的幾隻母雞都丟了,她站在村口罵大街。可後來每天都有村民嚷嚷他家雞又少了。
還有人跑去和村長說夜裏看見李來福四肢著地在村裏轉悠,那動作不像人像動物。
李鐵頭心裏發毛,有天半夜,他悄悄跟在他爹身後,隻見他爹動作僵硬的出了村,往後山墳地的方向走。
可剛出村,他爹就忽然四肢著地。到了後山,他爹在墳堆間竄來竄去,最後趴在一個供品雞的墳頭前,狼吞虎嚥。吃完還發出吱吱的叫聲。
那不是人能做出的動作。
李鐵頭連滾帶爬的跑回家和舅媽說:“那不是爹,爹被什麽東西占了身子!”
舅奶是不願意相信的。但她這些天也注意到爹的指甲變的又長又黃, 身上還有股說不出的騷味。而且,爹從不碰家裏的饅頭,大餅,隻吃雞。
村裏人都不敢靠近李鐵頭家,很多人去給村長告狀,說李來福是詐屍的屍妖,專門禍禍村裏的生禽,讓村長趕他們走,不然遲早禍害人。
沒多久,村長帶著眾人找上了門。同來的,還有鄰村的老道士。
那老道一身仙風道骨,鬢發皆白。
他看了老舅的情況,說他不是詐屍,是黃皮子借屍。說老舅是摔死的,死的太快,魂也散的快,屍身剛空,被有點修行的黃皮子碰上了,它占了老舅的身,借人形進村偷食,修的快。
“能救救我兒嗎?”舅奶老淚縱橫,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老道士麵前。
李鐵頭一家也跟著跪倒。
老道扶起了舅奶,捋了一下白須,緩緩說道:“你兒已死多時,活的老道是救不回來了。老道隻能把那東西趕出來,免得它披著你兒的屍身,日後修成氣候,讓你兒不得超生。”
老道讓他們準備一隻大公雞,一麵銅鏡,半碗放了硃砂的黑狗血。
當晚,老道就帶著他們在廚房佈置,銅鏡對著大門。被劃開肚子的大公雞就擺在桌子中央。老道則拿著那碗混著硃砂的黑狗血站在門後。
一家人躲在裏屋,從門縫偷看。
午夜過後,李來福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四處嗅了嗅,徑直走向了廚房——雞的血腥味吸引著他。
老舅流了一嘴的哈喇子,一下就撲向了大公雞。
就在這時,門後的老道閃身而出,把鏡子對準了李來福。我瞧見,那鏡子裏,哪有什麽老舅,隻有一張尖嘴黃毛的臉……
李來福一見老道,轉身就想跑,隻見那老道手疾眼快,那碗黑狗血潑了老舅一身。
頓時,老舅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像被人潑了熱油一樣。
接著,一團黃色的臭氣噴出,一隻碩大的黃鼠狼在那團臭氣中鑽了出來,它吱吱亂叫著躥出了院門。老道士緊追著不放,也出了院門。
再看老舅,他栽倒在地,一動不動。
等我們從裏屋出來去檢視老舅的身體,發現他的身體已經迅速腐爛,屍臭彌漫在整間院子裏,顯然早就死透了。
後來,聽人說,老舅的屍體之前沒腐爛全靠黃皮子的修為撐著的。
老舅一家重新給老舅辦了葬禮,隻是這次沒再停靈。
沒過幾個月,鐵頭帶著一家人搬去了縣城住。
我有次過年回老家,還聽家裏的老人說老舅的墳地裏,偶爾還會有黃影子在那竄來竄去,沒人敢去細看。
從那以後,別人再開起黃皮子的玩笑,我從來不敢搭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