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都怪我。
幾個月前我們家裝修,我拍著胸脯跟老公保證:
“瓷磚包我身上,保證又便宜又好。”
然後我就找到了全城最便宜的瓷磚。
多便宜呢?這麽說吧,賣瓷磚的大哥遞名片的時候手都在抖,說是天冷凍的。
後來我纔想明白,那可能是心虛。他全程沒敢看我的眼睛。
瓷磚送到家那天,老公摸著包裝箱上的灰問我:“這牌子你聽過嗎?”
我看了眼,牌子叫“福滿堂”,聽著挺吉利。
“沒聽過就對了,”我說,“聽過的那都是廣告費,咱不花那冤枉錢。”
老公點點頭,覺得我比葛朗台還葛朗台。
瓷磚鋪好的當天,女兒開始抗拒下地。
我女兒三歲,平時是個混世魔王,上房揭瓦的主兒。
可那天瓷磚鋪完,她站在客廳中央,突然不動了。
我以為她又憋什麽壞水,結果她低頭看著地板,小臉一點點變白。
她開始哭,不是平時不給買玩具的假哭,是真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隻小手拚命朝我伸:“媽媽抱!媽媽抱抱!”
我趕緊把她抱起來。
那天,孩子跟隻考拉似的掛我脖子上,把我摟的緊緊的。
一直到了晚上,我試圖把她放下來,她兩條腿立刻蜷起來,嘴裏喊著:
“不要!不要下地!”
“地上太涼了嗎?媽媽給你穿襪子?”
“不要襪子!不要地!”
我跟我老公對視一眼。
“困了吧,”老公說,“鬧覺呢。”
那天夜裏,哄完孩子很晚了,淩晨兩點多,我迷迷糊糊被吵醒。
我聽見衛生間傳來“啪嗒”一聲——像是水龍頭被擰開的那種聲音。
我豎起耳朵聽,聽到了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我以為是新裝修的水龍頭壞了,趕緊跑去衛生間看。
我開啟燈,看到衛生間裏的水龍頭好好的,可剛才的水聲分明那麽大………
第二天早上,我跟老公說這事,他打了個哈欠:“是樓上下水道的水聲吧。”
我沒再提。
可第二天夜裏,我又被吵醒了。
這次不是水聲。
是刮擦聲。
指甲刮瓷磚的那種聲音,刺啦,刺啦——很刺耳,和有人用手摳黑板的聲音一樣,讓人渾身難受。
我推醒了我老公:“你聽。”
他閉著眼睛聽了三秒:“樓上吧。”
“樓上用指甲扣地板?”
“可能是帶滑輪的椅子吧,不行你帶個耳塞”他翻了個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我盯著天花板,一直聽到天亮。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這個聲音才慢慢消失。
女兒還是不肯下地,隻要醒著就必須讓人抱著。
我跟我老公輪流抱,抱得我倆胳膊都貼上了膏藥。
“她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我終於忍不住說。
老公正抱著女兒做飯,一隻手顛勺一隻手托著娃:“哪不對勁?”
“她不光不下地,你看她的眼神,”我指著女兒。
“她老盯著地板看,而且隻盯著那幾個地方。”
女兒正在盯著廚房門口那塊磚,一動不動。
那塊磚的顏色比別的磚深一點,像滲進去什麽東西似的。
“小孩子嘛,”老公把菜盛出來,“她就是懶,你別疑神疑鬼的”
我覺得他心比我家冰箱還大。
週末,老公的朋友老周來家裏吃飯。
老周是幹風水的,平時神神叨叨的,看什麽都像有說法。
我們本來沒打算請他,是他自己非要來,說聽說我們裝修好了,過來溫鍋。
一進門,他就站在玄關不動了。
“怎麽了?”老公問。
老周沒吭聲,掏出個羅盤,在那轉來轉去。
羅盤的指標像抽風似的,轉了兩圈,死死指向廚房方向。
“你這地板……”
“便宜!”我搶答,“全城最便宜的,我這個價,你上哪都買不著。”
老周的臉開始發白。
“這磚,”他嚥了口唾沫,“哪買的?”
我說了個地址,是城邊一個特別偏的建材市場。
老周聽完,手機差點掉了。
“你們不知道?”他聲音都劈了,“那個建材市場旁邊就是去年出事的別墅區!
有個凶宅,一家十二口滅門案,後來房子扒了,磚都讓人拉走處理了——”
他指著我家地板,手指頭直哆嗦:
“你這磚,八成就是那棟別墅凶宅扒下來的!”
我跟我老公對視了一眼。
“老周,”老公說,“你喝多了吧?”
“我沒喝!”
“你還沒喝呢,你就開始了。”
老周急了,蹲下來指著廚房門口那塊顏色發深的磚:
“你看這個!這是凶血!血浸透了,怎麽拋光都去不掉那股怨氣!”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磚。
顏色確實和別的地方有點色差。
老周蹲在那兒沒起來,臉色鐵青著往下說:“那案子你們沒看新聞?
一家十二口,上到八十歲老太太,下到三個月大的嬰兒,全死了。
凶手到現在沒抓著。”
他指著那塊深色的磚:
“這家老太太,八十多了,腿腳不好,那天晚上聽見動靜想跑。
剛爬到廚房門口就被追上了。
凶手用菜刀砍的,砍了七八刀,血流了一地。
老太太指甲都摳劈了,最後死在廚房門檻上——就是你們這塊磚的位置。”
他說著,往旁邊挪了挪,指著另一塊磚:
“這個位置,是那家的小女兒。
十七歲,高中生,聽見動靜想從後門跑,被揪著頭發拖回來的。
這塊磚上,全是她的頭發。”
我後背開始發涼。
老周還在說,指著衛生間方向:“你們衛生間用的也是這磚吧?”
我點點頭。
“那家衛生間死的人最多。
凶手把人殺了,本來打算拖到衛生間分屍。
結果女主人被拖到衛生間的時候沒死透,又被凶手拿錘子給腦袋砸開了花。
還有最小的那個嬰兒,三個月,被按在洗手池裏溺死的。”
他突然停住,抬頭看著我:
“你們半夜有沒有聽見水龍頭自己開的聲音?”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
“有就對了。”老週一拍大腿。
“那嬰兒死在池子裏,水龍頭開著,水溢了一地。
後來不管什麽時候,一到那個點兒,水龍頭就自己開。
那孩子怨氣重,找水呢。”
老公的臉已經白了。
老周站起來,指著臥室方向:
“臥室那塊磚,是那家的男主人。被砍了十幾刀,從床上拖到地上,血流的瓷磚上到處都是。
你們晚上睡覺,有沒有覺得有人在床底下盯著你們?”
我看老公臉色越來越差,我沒敢說,最近我總覺得床底下有東西。
老公突然問老周:“對了,我們還聽見指甲劃拉地板的聲音來著”
老周說:“那應該是這家老太太在地上爬的聲音。她當時指甲摳著地磚往前爬,十個指甲都磨劈了……”
他低頭又仔細看了看我們家的地磚,手指掐了幾下說:
“那家人被滅門,怨氣太大。這磚已經吸進東西了。
你們現在踩著的磚裏,藏著那一家十二口的怨氣。”
我下意識把腳抬了起來。
女兒突然從我懷裏探出頭,指著廚房門口的方向,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
“奶奶。”
我渾身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老周也愣住了,半晌,他艱難地開口:“你們家孩子……是不是從來不肯下地?”
我點頭。
“那就對了。”老周聲音有點顫抖。
“她看得見。她不敢踩,因為地板上全是人,密密麻麻。
一層一層的死人,趴著的,躺著的,爬著的。她往哪兒下腳?”
老公腿一軟,差點從沙發上跌下來。
老周說這房子不能再住了,今晚就搬。
他說著就要走,走到門口,他從兜裏掏出一遝符,說貼地上能壓一壓。
他走了之後,我和老公對視了足足一分鍾。
“搬嗎?”他問。
“搬。”我說。
我收拾了幾件衣服,我們開車去了我媽家。
那遝符我們全貼在地上了,貼的滿地都是。
在車上,女兒終於睡著了。
睡得很踏實,小手還揪著我的衣領,像怕我跑了一樣。
我媽問我們怎麽大半夜跑回來,我說想她了。
她罵了我一句神經病,去給我們煮麵條。
我抱著女兒坐在沙發上,腦子裏一直轉著老周那句話:
密密麻麻,一層一層的死人,趴著的,躺著的,爬著的。
三天後,我們聯係了施工隊,把所有的瓷磚都撬了,準備換成了木地板。
撬到廚房門口那塊深色的磚時,施工的師傅喊了一聲:“這磚底下怎麽是濕的?”
我和老公衝過去看。
瓷磚上麵是幹的,但底下正往外滲血水。
我們沒辦法,隻好又重新做了層防水。
換了木地板之後,女兒終於肯下地走路了。
她在客廳跑來跑去,光著腳丫子,踩得咚咚響。
我以為事情結束了。
直到昨天。
我站在客廳中央收拾屋子,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慢,刺啦——刺啦——
指甲刮木板的聲音。
我低頭看著腳下。
木地板很平整,什麽也沒有。
但那聲音一直在響。
刺啦——刺啦——
從廚房門口響起來,一路往我這邊爬。
身後有人說了句話,是個老太太的聲音:
“你們重新裝修……怎麽不帶上我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