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那條朋友圈說起。
臘月二十，我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機。
看到一條廣告：城郊新開大型沉浸式密室逃脫，真人NPC，廢棄醫院主題，轉發朋友圈立減二十。
底下配了幾張圖，黑乎乎的走廊，帶血的病床，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站在鏡頭深處。看著挺唬人。
我把連結發到宿舍群。
陳浩秒回：去。
王哲：行。
李明過了五分鍾纔回：我怕鬼。
陳浩發了個嘲笑的表情：都是人扮的有什麽好怕，你特麽大學生了還怕鬼？
李明沒再說話。
最後我們還是去了。四個人，正好一車，打車到城郊花了五十多塊。
下車的時候李明還在嘀咕，說他媽找人算了，他今年犯太歲，讓別去陰氣重的地方。
陳浩摟著他肩膀往裏走：“你媽找人算的準不準啊？這麽大的人了，天天你媽說，你媽說，你個媽寶男……
準的話讓她算算你這媽寶男啥時候能有個女朋友？”
那棟樓在路邊，三層，外牆貼的白瓷磚，很多已經發黃開裂。
前台是個三十來歲的男的，穿黑衛衣，話很少。
讓我們簽了份協議，大概意思就是免責宣告，宣告要是有高血壓心髒病，嚇出問題，概不負責。
然後給我們一人發了一個小手電筒，說電量能撐幾個小時。
他拉開一扇鐵門，裏麵漆黑一片。
“進去吧，玩好以後，來這兒集合。”
我們進去了。
門在後麵關上，整個世界黑了。
四把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照出走廊的樣子。
地麵是那種老式水磨石，有些地方裂了縫。
兩邊一扇扇門，門上有玻璃，玻璃後麵更黑。
李明湊到我邊上，胳膊肘頂著我的後背。
我把他推開：“這才剛開始，你至於嗎？”
“我沒怕，”他說，“我就是……提醒你們我在。”
走廊盡頭傳來哭聲。
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飄。
陳浩來勁了：“到位！這NPC可以，走，看看長啥樣。”
我們順著聲音走。哭聲有時遠有時近，飄忽不定。拐過一個彎，一個白大褂突然跳出來。
李明嗷一嗓子，往後蹦了半米。
那白大褂戴著橡膠麵具，麵具上是扭曲的人臉，伸手指了個方向，然後轉身跑了。
陳浩說：“應該往那邊走，劇情觸發點。”
那邊是個大開間，擺著幾張病床，床上躺著人形的東西，蓋著白布。
哭聲在這屋裏變得特別清晰，就在這個房間裏。
我用手電筒掃了一圈。牆角蹲著一個人，穿護士服，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嘿，”我走過去，蹲下來，“演得挺投入啊。”
她抬起頭。
手電筒光照在她臉上。是個年輕女人，臉塗的很白，眼睛往下淌著紅色的東西。
沒有戴麵具，那些紅色的東西就那麽從眼睛裏流出來。
我愣了一下。
她盯著我，然後嘴咧開，笑了一下。
我往後退了一步。回頭看陳浩，他也站著沒動。
李明突然喊：“快跑！”
四個人轉身就跑。跑出大開間，跑過走廊，跑到一個樓梯口。
我往上衝，陳浩在後麵喊不對不對，應該往出口跑。
我們跑到二樓。
二樓更黑。手電筒光變暗了，不知道是電池不行還是心理作用。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穿病號服，歪著頭看我們。
“別過去，”我說，“換別的路。”
拐進旁邊的走廊。兩邊是病房，門都開著。
跑過第三間的時候，一隻手從門裏伸出來，抓住李明的衣服。
李明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
我和陳浩回頭拉他，那隻手鬆開了。
病房裏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見。
繼續跑。王哲手電筒掉了，也顧不上撿。
走廊好像變長了，怎麽跑都跑不到頭。
兩邊的病房一間間往後退，每間裏麵都有動靜，有咳嗽聲，有呻吟聲，有鐵床吱呀吱呀搖晃的聲音。
前麵出現樓梯。我們衝了下去。
到一樓了。
那個女護士站在樓梯口等我們。
她還在笑。臉上的肉開始往下掉，一塊一塊的，掉在地上沒聲音。
掉過的地方露出骨頭，白花花的，在手電筒光裏發亮。
李明直接跪了。
他跪在地上，掏出手機，開始給他媽打電話。
那種情況下，媽寶男他掏出手機打他媽電話。
“媽！媽！”他對著手機喊，“你算得對！我犯太歲！我不該來！你來接我！”
電話那頭他媽說什麽我們聽不見，就聽見李明在喊：“真的！真的有鬼！不是人扮的！”
那個女護士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後又出來三個，一個穿白大褂，一個穿病號服，一個光著身子隻圍了塊布。
四個人站一排，都看著我們。
李明手機裏傳出他媽的聲音，外放，因為李明手在抖，手機拿不穩。
“兒子，你在哪兒？”
“我在密室逃脫！”李明喊，“有鬼！真鬼！”
“我不是讓你別去陰氣重的地方嗎？”
“我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了！”
“你在哪個密室？我讓你爸去接你。”
“城郊！那個廢棄醫院改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媽說：“廢棄醫院？哪家廢棄醫院？”
那個女護士的臉湊過來了。湊到我耳邊。我能感覺到有涼氣噴在脖子上。
“兒子？”他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我跟你說，那個地方以前出過事，死了四個人，你趕緊走，別回頭。”
女護士在我耳邊說：“她算得挺準的。”
我頭皮炸了。
陳浩這時候忽然笑了起來，他指著那個女護士，說：“你等會兒，你們這特效化妝找誰做的？太真了，瞧給我們媽寶嚇得……美女，給個聯係方式唄？”
那個女護士看著他，沒動。
穿白大褂的往前走了一步。他臉上也在爛，肉一塊塊往下掉。
他抬起手，指著走廊另一邊，說：“那邊。”
聲音幽森，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走。”我說。
我們跑了。
這次跑對了方向，鐵門就在前麵。我衝過去拉門……
鐵門開了。
外麵是白天，太陽快落山了，光線發紅。那個黑衛衣前台站在門邊，手裏拿著幾張紙。
“恭喜通關，”他說，“這是你們的成績單。”
我轉過身：“裏麵那幾個，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愣了一下：“什麽真的假的？都是NPC。”
“不是，”王哲說，“我問你，那幾個NPC長什麽樣？”
“我不清楚，外包的，每天來的演員不一樣。”
李明說：“有一個女的，護士，眼睛流血。”
前台說：“那是特效化妝，現在技術好，做得跟真的一樣。”
李明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嗯了幾聲，掛了。
“我媽說，她到了。”
路邊，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那兒，他媽站在車旁邊，衝我們招手。
走過去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立在暮色裏，三樓有個窗戶，好像站著個人。
看不清是誰。
上了車，開出去大概十分鍾，李明他媽開口：“那個地方，以後別去了。”
陳浩一臉壞笑，“阿姨，李明都多大了，你還管這麽嚴”
他媽從後視鏡看了我們一眼：“這以前是個私立醫院，八年前出了醫療事故，死了四個人，後來醫院就關了。”
李明媽繼續說：“後來那棟樓一直空著，前兩年被人買了，說要開密室逃脫。我當時就想，那地方能開密室？那幾個人死得不明不白的，能消停？”
我看著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後退。
三月份的時候，王哲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篇幾年前的報道，發到群裏。
報道說城郊某私立醫院發生醫療事故，致四人死亡……
底下配了張照片，是醫院門口拍的，幾個家屬拉著橫幅討要說法……
可模糊的背景裏有個女護士站在台階，和那天我們遇到的npc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