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出差回來那晚,何洪光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臥室裏漆黑一片,隻有急促的喘息聲。
丁香能感覺到丈夫的手在她腰間收緊,五年婚姻,小別勝新婚的熱情不減反增。
她迎合著他的動作,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丁香翻身坐上,手臂揚起時忽然碰到一個冰涼柔軟的東西。
她瞬間僵住,頭皮發麻。
“有人!”丁香失聲尖叫,猛地向後縮去。
何洪光正在興頭上,被這麽一打斷,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伸手按開吸頂燈開關,臥室瞬間明亮,空空如也。
“寶貝,什麽都沒有。”他關上燈,重新壓上來,“我們繼續。”
丁香的身體卻像凍住了一般。
就在剛才關燈的一瞬間,她看見了——床邊有雙血紅的眼睛正盯著她,眼神裏滿是怨毒。
“開燈!”她聲音發顫。
何洪光再次開啟燈,這次他的不耐煩已經寫在臉上:“不想做就直說,胡說八道什麽?”
丁香沒有理會他,驚魂未定地打量著臥室的每個角落。
衣櫃門緊閉,窗簾紋絲不動,窗戶鎖得好好的。可剛才碰到的東西觸感那麽真實,那雙眼睛...
她心一沉,翻身下床,俯身朝床底下看去。
床下黑洞洞的,積滿灰塵,但隱約間,她似乎看見一個人形的東西蜷縮在那裏。
“誰?誰在那裏?”她的聲音發抖。
那東西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何洪光臉色漲紅地下了床,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東西——一個充氣的模擬娃娃。
那娃娃與真人無異,約莫一米六高,麵板透著粉紅的肌理,穿著薄如蟬翼的衣物,甚至畫了精緻的妝容。
丁香伸手碰了一下,冰涼柔軟,正是黑暗中觸碰到的那種感覺。
可如果娃娃一直在床底,剛才怎麽會碰到?她的手明明是向上揚起的。
“你出差這段時間,我一個人...”何洪光支支吾吾地解釋,臉更紅了……
“對不起,我這就處理掉。”
比起那些在外招蜂引蝶的男人,老公這做法確實無傷大雅。
丁香慢慢平靜下來,勉強笑了笑:“那我都回來了,你先收起來吧,看著怪瘮人的。”
何洪光拔下娃娃的氣塞,娃娃立刻幹癟下去,變成一張薄薄的皮。
他拎著它走向臥室門口,準備扔進客廳的垃圾袋裏。
就在娃娃被拎出臥室的瞬間,丁香的餘光瞥見——那娃娃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正好看見娃娃正用一種陰森怨毒的目光盯著自己。
“等等!”丁香喊道。
何洪光停下腳步:“怎麽了?”
娃娃的眼睛恢複了正常,空洞無神。
丁香揉了揉眼睛,心想大概是太累了產生幻覺。
“沒事,扔了吧。”
那天夜裏,丁香睡得迷迷糊糊時,聽見客廳傳來塑料袋被撥弄的沙沙聲。
她想起床檢視,卻感覺身體異常沉重。
接著,她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洪光!洪光!”她推醒身旁的丈夫。
何洪光開啟燈,發現丁香身下的床單染紅了一片——她來月經了。
“嚇死我了。”丁香鬆了口氣,卻又覺得不對勁。
她的經期向來規律,這次提前了整整一週。
第二天何洪光去上班後,丁香睡到近中午才醒。
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目光掃過客廳門口,頓時愣住了。
那個娃娃又充足了氣,端正地坐在垃圾袋旁。
昨晚何洪明明放掉了它的氣。
丁香搖搖頭,心想男人還真是...一頓不落。
她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飯,卻總覺得有目光落在背上。
她猛地回頭看向門口的娃娃。
娃娃的嘴角似乎向上揚起,在發笑。
丁香心跳加速,一步一步走近娃娃。
當她距離娃娃隻有一步之遙時,娃娃的表情又恢複了正常。
她伸手摸了摸娃娃的臉,冰冷而光滑。
“我大概是太累了。”丁香自言自語,將娃娃重新放氣,這次她親眼看著娃娃完全幹癟。
然後把它塞進垃圾袋最底下,又在上麵壓了好幾袋其他垃圾。
做完這些,她才稍微安心些,開始準備午飯。
切菜時,刀鋒劃過蔬菜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丁香專注於手中的動作,直到她感覺腳踝處有東西擦過。
她低頭,什麽也沒有。
但小腿上,赫然出現一道細長的紅痕,像是被指甲劃過。
丁香倒抽一口冷氣,菜刀“哐當”一聲掉在砧板上。
她捲起褲腿仔細檢視,紅痕很新,微微滲出血珠。
她猛地看向廚房門口,空無一人。
“誰?”她的聲音在顫抖。
無人應答。
丁香衝進客廳,檢查每個房間,所有窗戶都從內部鎖好,門也鎖著。
她回到廚房,盯著那道紅痕看了許久,最後用創可貼貼住,告訴自己可能是無意中劃傷的。
下午,丁香決定出門透透氣。她換好衣服,走到門口換鞋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垃圾袋。
袋子敞開著,裏麵空空如也。
娃娃不見了。
丁香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她再次檢查每個房間,甚至檢視了床底和衣櫃,都沒有娃娃的蹤跡。
何洪光晚上六點準時到家,手裏提著丁香愛吃的烤鴨。
“今天怎麽樣?”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那個娃娃不見了。”丁香直接說道。
何洪光動作一頓:“什麽娃娃?”
“就是你昨天扔的那個,模擬娃娃。”
何洪光皺起眉頭:“我不是扔掉了嗎?你是不是記錯了?”
丁香盯著他的眼睛:“我今天早上還看見它在垃圾袋旁,充著氣。
我重新放了氣,塞到垃圾袋最下麵,下午就不見了。”
何洪光歎了口氣,走過來摟住她:“寶貝,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出差剛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吧?”
“你也覺得我出現幻覺了?”丁香推開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何洪光揉了揉太陽穴,“這樣,我們一起找找,好嗎?”
他們搜遍了整個房子,連冰箱和洗衣機都開啟看了,一無所獲。
“你看,真的沒有。”
何洪光攤手,“可能是我早上出門時順手扔到樓下垃圾桶了,你沒注意。”
丁香想反駁,卻找不到證據。也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晚飯後,何洪光主動收拾碗筷,丁香則去洗澡。
溫熱的水流衝在麵板上,稍微緩解了她的緊張感。她閉上眼睛,讓水衝洗頭發。
忽然,她感覺浴簾外有人。
“洪光?”她試探性地叫道。
無人回應。
丁香猛地拉開浴簾——浴室裏空無一人,隻有鏡子上的水霧慢慢凝結。
她快速衝掉泡沫,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經過臥室時,她聽見裏麵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何洪光正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丁香輕輕推開臥室門,裏麵一片漆黑。她按下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看見了——
那個娃娃正坐在他們的床上,背對著門口。
丁香尖叫出聲。
何洪光衝進臥室,看見床上的娃娃,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你解釋!”丁香指著他,聲音發抖,“這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想嚇唬我?”
“我沒有!我發誓!”何洪光急忙上前,一把抓起娃娃。
這次,娃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何洪光手一抖,娃娃掉在地上。
“燒了它。”丁香說,“現在就燒了它。”
何洪光點頭,用舊報紙裹住娃娃,帶到了樓下小區的垃圾焚燒點。
丁香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點燃報紙,火焰迅速吞噬了娃娃。
火光中,娃娃的臉似乎在扭曲、尖叫,但轉瞬間就被火焰吞沒,化為一團黑煙。
回到家,兩人都精疲力竭。何洪光摟著丁香,輕聲說:“對不起,我不該買那種東西。”
丁香靠在他懷裏,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臥室角落,那裏有一小片灰燼,像是從燃燒的娃娃身上飄來的。
“明天我休息,我們出去走走,散散心。”何洪光說。
丁香點點頭,閉上眼睛。
半夜,丁香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那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語,又像是哭聲。
她睜開眼睛,發現何洪光不在床上。
她起身走出臥室,看見何洪光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洪光?”她輕聲叫道。
何洪光沒有反應。
丁香走近,發現他睜著眼睛,但眼神空洞,直直盯著樓下某個方向。
“洪光!”她搖了他一下。
何洪光猛地回神,像是從夢中驚醒:“怎麽了?”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何洪光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我好像...夢遊了?”
他最近確實偶爾會夢遊,丁香帶他看過醫生,醫生說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
“回去睡吧。”丁香拉著他回到臥室。
兩人重新躺下,丁香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側身看著何洪光的睡臉,忽然發現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細長的紅痕,和她小腿上的一模一樣。
第二天,何洪光遵守諾言,帶丁香去了郊區的公園。
陽光很好,丁香的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些。
“我去買水。”何洪光說。
丁香點點頭,坐在長椅上等他。
她開啟手機,無意中翻到幾個月前的本地新聞推送。
一條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十字路口慘烈車禍,模擬娃娃散落一地,路人哄搶延誤救援》。
她點了進去。
報道說,今年春節前夕,某十字路口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
一輛大貨車追尾小轎車,導致轎車女司機當場死亡。
貨車裝載的充氣模擬娃娃在撞擊中散落一地,被附近路人哄搶,延誤了救援時間。
報道附了一張現場照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但仍能看出慘烈程度。
丁香注意到,事故日期正是她出差前一週,而事故地點距離何洪光的物流公司不遠。
她繼續往下翻,看到一條網友評論:“聽說那女的不是意外死亡,是被故意撞的,司機跟她有仇。”
丁香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何洪光拿著兩瓶水回來,看見丁香盯著手機,臉色蒼白。
“怎麽了?”他問。
丁香把手機遞給他看:“這起事故,你知道嗎?”
何洪光接過手機,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但他很快恢複平靜:“聽說過,就發生在我們公司附近。挺慘的。”
“網友說可能是故意的。”
“網友的話你也信?”何洪光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僵硬,“這種事故每天都有,別想了。”
他摟住丁香的肩,轉移了話題:“晚上想吃什麽?我請客。”
丁香卻無法從那條新聞中抽離。她注意到,何洪光握水瓶的手在微微發抖。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平靜了許多。
娃娃沒有再出現,何洪光也似乎恢複了正常。
隻是丁香發現,他有時會突然走神,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當她問起時,他又說沒什麽。
一週後的深夜,丁香被何洪光的尖叫聲驚醒。
“別過來!別過來!”何洪光在床上揮舞著手臂,眼睛緊閉,顯然是在做噩夢。
“洪光,醒醒!”丁香搖醒他。
何洪光睜開眼睛,滿頭大汗,眼神驚恐:“她...她在追我...”
“誰在追你?”
何洪光猛地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麽,一個噩夢。”
他下床去喝水,丁香注意到他的睡褲後麵有一片暗紅色的汙漬,像是血跡。
她跟著他走進客廳,看見他在廚房水槽前拚命洗手,可手上明明很幹淨。
“你的褲子...”丁香說。
何洪光低頭,看見那片汙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什麽?”丁香問。
“我...我不知道。”何洪光的聲音在發抖,“可能是剛纔不小心沾到了什麽。”
“是血嗎?”
“不是!”何洪光突然提高音量,“我說了不是!”
這是結婚五年來,他第一次對丁香吼叫。
丁香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何洪光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抱住頭蹲了下來:“對不起,丁香,對不起...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丁香沒有回應。
她的目光越過何洪光,落在廚房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張女人的臉一閃而過。
第二天,何洪光請假沒去上班。
他看起來精神恍惚,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
丁香藉口去買菜,實際上去了何洪光的物流公司。
公司前台認識她,熱情地打招呼:“丁姐,來找何師傅?”
“嗯,他今天請假,我來幫他拿點東西。”丁香撒了個謊,“能去他更衣室看看嗎?”
“當然,我帶你去。”
更衣室裏,丁香在何洪光的儲物櫃前停下。
前台離開後,她試著輸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櫃子開了。
櫃子裏除了工作服和一些雜物,還有一個鐵盒子。
丁香開啟盒子,裏麵有幾張照片和一部舊手機。
照片上是一個陌生女人,長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和何洪光在不同場合的合影——公園、餐廳、甚至酒店房間。
最新的一張照片背麵寫著日期,正是丁香出差期間。
丁香感到一陣眩暈。
她開啟手機,需要密碼。
她試了何洪光的生日,不對。試了自己的生日,也不對。
最後,她試了照片上的日期——手機解鎖了。
手機裏滿是何洪光和那個女人的聊天記錄、通話記錄。
從內容看,他們已經交往了快一年。最後幾條資訊是女人發來的:
“你到底什麽時候跟你老婆攤牌?”
“我懷孕了。”
“你再不理我,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最後一條資訊的時間,正是那場車禍發生的前一天。
丁香的手在發抖。
她繼續翻看,在相簿裏找到一段視訊,拍攝於車禍現場。
畫麵晃動得厲害,能聽見何洪光粗重的喘息聲和女人的尖叫聲,然後是巨大的撞擊聲。
視訊最後幾秒,鏡頭對準了散落一地的模擬娃娃。
其中一個娃娃的臉正對著鏡頭,眼睛處有深紅色的汙漬,像是血跡。
丁香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她想起家裏的那個娃娃,想起那雙血紅的眼睛,想起新聞裏說的“娃娃散落一地”。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丁香把手機和照片放回原處,離開物流公司。
回家的路上,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何洪光出軌了,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他想分手,女人威脅要鬧到公司,於是...
他殺了她。
製造了一場車禍。
而那些沾了血的娃娃...
丁香回到家時,何洪光還坐在沙發上,姿勢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你去哪了?”他問,聲音空洞。
“買菜。”丁香把袋子放在桌上,“今晚吃你愛吃的紅燒魚。”
何洪光沒有反應。
丁香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她的手在切菜時異常穩定,心中卻翻江倒海。
五年婚姻,她以為自己幸福美滿,卻不知枕邊人是個殺人犯。
晚飯時,何洪光幾乎沒動筷子。
“我吃飽了。”他放下碗筷。
“再吃點吧,你最近瘦了。”丁香給他夾菜。
何洪光突然抓住她的手:“丁香,如果我做了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丁香看著他眼中的哀求,平靜地問:“什麽錯事?”
何洪光張了張嘴,最終搖頭:“沒什麽。”
夜裏,丁香假裝睡著。
淩晨兩點,何洪光悄悄起床,走出臥室。
丁香跟在他身後,看見他走進書房,從書架最上層取下一個盒子——正是她白天在更衣室看到的那個。
何洪光開啟盒子,拿出那個舊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把手機扔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蘇溪...”他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害怕...”
蘇溪。那個女人的名字。
丁香站在門外,冷冷地看著他。何洪光蜷縮在椅子上,像個孩子一樣哭泣。
“她不肯放過我...她一直都在...”他抱住頭,“那些娃娃...為什麽還有娃娃...”
丁香退回臥室,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提出帶何洪光去看心理醫生。
“我沒病!”何洪光抗拒。
“你最近一直做噩夢,精神恍惚,看看醫生沒什麽壞處。”丁香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心理醫生診斷何洪光患有嚴重的焦慮症和創傷後應激障礙,建議住院觀察。
何洪光起初不同意,但在一次“突發驚恐發作”——他在家裏尖叫著說有血紅的眼睛在瞪他——之後,被強製送進了療養院。
療養院裏,何洪光的情況時好時壞。
有時他很清醒,能正常交談;
有時他會突然崩潰,大喊大叫,說蘇溪來找他報仇了。
丁香每週都去看他,風雨無阻。
療養院的護士和病人家屬都誇她是個好妻子,對精神失常的丈夫不離不棄。
“何太太真是難得。”
“何師傅有這樣的老婆,是他的福氣。”
丁香總是謙遜地笑笑,握著何洪光的手,溫柔地和他說話。
這一天,丁香又來看望何洪光。他坐在活動室的角落裏,自言自語。
“對不起,對不起蘇溪,你不要纏著我了...”
何洪光眼神渙散,“啊啊啊,有血紅的眼睛在瞪我,她在瞪我...”
丁香走到他身邊,緊緊攥住他的手,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是嗎?她還在盯著你呢?她永遠都不會放過你的。”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也是。”
何洪光猛地抬頭,盯著丁香的臉。幾秒鍾後,他突然暴起,尖叫著用頭撞向牆壁。
“她來了!她來了!”
護士們一擁而上,按住何洪光,給他注射了鎮定劑。
丁香站在一旁,看著丈夫被製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護士長走過來:“何太太,您沒事吧?何先生最近病情不穩定,您下次來探視時,我們可能需要...”
“沒關係,我理解。”丁香打斷她,“我是他的家屬,能去他的病房給他拿些換洗衣物嗎?”
“當然,我帶您去。”
何洪光的病房在走廊盡頭,幹淨整潔,但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護士長在門口等候,丁香獨自走進房間。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東西——一個小巧的充氣娃娃,做工精緻,眼睛處塗著暗紅色的顏料,像是幹涸的血。
丁香環顧四周,最後俯身將娃娃塞進床墊與床架的縫隙中,位置隱蔽,但何洪光如果低頭,一定能看見。
做完這一切,她平靜地走出病房,向護士長道謝,離開了療養院。
走廊裏,一個年輕的護士推著藥品車經過何洪光的病房,無意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朝裏瞥了一眼。
她看見何洪光坐在床邊,低著頭,盯著床下的某個地方,身體在劇烈顫抖。
護士皺起眉頭,開啟門:“何先生,您怎麽了?”
何洪光緩緩抬頭,眼睛睜得極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著床下:
“眼睛...血紅的眼睛...”
護士歎了口氣,記錄下何洪光又出現了幻覺,然後輕輕關上門。
門內,何洪光蜷縮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但那雙血紅的眼睛彷彿無處不在,在黑暗中死死盯著他,永不閉合。
就像那個十字路口的夜晚,就像蘇溪最後的目光,就像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逃脫的罪孽。
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丁香點了一支煙,靜靜看著療養院的花園。
煙霧繚繞中,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五年婚姻,她以為自己擁有愛情,卻發現隻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而現在,這場戲該換她來導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