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大花又撓我！你快打死它！”
胖丫的兒子小虎舉著胳膊衝進屋，上麵有三道血印子。
胖丫頭也不抬，手裏剝著蒜：“你又揪它尾巴了吧？”
“我就輕輕拉了一下……”小虎撇撇嘴，“它生完小貓脾氣更壞了。”
胖丫放下蒜，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
小虎今年八歲，虎頭虎腦，正是手欠的年紀。
自從大花生了小貓崽，他一天不是揪貓尾巴，就是掐貓脖子。
有一次還把一隻小貓放進水桶裏“學遊泳”，要不是胖丫發現得及時，差點淹死。
“你過來，媽給你講個故事。”胖丫拍拍身邊的椅子。
小虎眼睛一亮，湊了過來。他最喜歡聽故事。
“這故事叫‘陽春縣貓鬼案’，是真的，就發生在你姥姥的姥姥那會兒。”
“鬼故事？”小虎更興奮了。
“差不多。”
胖丫清了清嗓子，“話說陽春縣有個富戶姓王，家裏大宅子住了三代人。
到了王老爺這一代，房子老了，得修繕。”
“王家請了個姓張的工匠，手藝不錯，就是心眼小，脾氣暴。
修牆修到一半，不知哪來的一窩流浪貓，總在附近轉悠，還偷吃他的幹糧。
張工匠煩得不行，趕了幾次，貓總是還來。”
“有一天，他發現剛和好的泥漿裏多了幾個小貓腳印，當場就炸了。
正巧母貓帶著四隻小貓在牆根下曬太陽，張工匠抄起鐵鍁就去趕。
母貓叼起兩隻小貓跑了，剩下兩隻跑慢了，張工匠一鐵鍁拍過去，一隻小貓當場不動了，另一隻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小虎聽得入神：“小貓死了？”
“沒全死，但傷了腿，跑不動。”
胖丫繼續說:“張工匠一看，慌了，打死貓雖然不算大事，但王家老爺信佛，知道了肯定不高興。
其他工匠都吃飯去了，就他一人。他一咬牙，做了個缺德決定。”
“什麽決定？”小虎問。
“他把那隻受傷的小貓扔進了牆基的坑裏，又把死了的小貓也扔進去，然後嘩啦啦倒進泥漿，填平了。
小貓在泥漿裏撲騰了幾下，沒聲了。張工匠拍拍手，覺得解決了麻煩，還在上麵踩了幾腳。”
小虎張大了嘴：“活埋了？”
“嗯，活埋了。”胖丫點頭。
“等宅子修繕好了，王家就搬回去住。頭幾個月沒事，漸漸地，怪事就來了。”
“什麽怪事？”小虎又插嘴道。
“先是王夫人說半夜總聽見院牆裏有貓叫。王老爺起初以為是附近的貓鬧春了，並沒有在意。
但最近小少爺，總蹲在院子裏的一個牆角裏，王老爺問他在幹什麽，他說在和兩隻小貓玩，可王老爺過去看了牆角什麽都沒有。
家裏的下人也開始傳，說晚上走過那麵新修的牆時，總覺得腿邊有毛茸茸的東西蹭過去，低頭看什麽都沒有。”
小虎抱緊了胳膊：“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越來越嚴重。”胖丫故意壓低聲音。
“最怪的是，每天起來，院子裏都會莫名其妙出現幾隻死老鼠。
看門的大黃狗，老對著那麵牆狂叫，路過時還夾著尾巴走”
家裏開始丟東西，不是值錢的，都是小物件——夫人的梳子，少爺的彈弓，廚房的魚幹。
丟東西的地方，總留著小貓的泥腳印，可家裏根本沒養貓。”
小虎嚥了口唾沫：“是那兩隻小貓？”
“你猜”胖丫故弄玄虛。
“最嚇人的是，有個丫鬟晚上起夜，看見牆角蹲著兩個影子，眼睛綠油油地盯著她。
丫鬟嚇暈了，醒來一直說家裏有鬼。
王老爺覺得不對勁，請了個陰陽先生。
陰陽先生在宅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麵新修的牆前，敲了敲，聽了聽，說：‘這牆裏埋了活物，怨氣不散。’
“王老爺趕緊叫人來拆牆。拆開後，王老爺都嚇傻了。
泥漿裏混著兩具小貓的骨架，最瘮人的是，骨架周圍的水泥顏色特別深，像是被血浸透了。”
小虎嚇得直往胖丫懷裏鑽。“那張工匠呢？王老爺沒找這個凶手？”
胖丫說：“還沒等王老爺找他呢，張工匠就遭了報應。”
他在家修漏雨的屋頂，本來好好的，突然聽見貓叫，一分神，手裏的工具砸到了腳上，他彎腰去撿，沒等起身，自家屋頂塌了。
鄰居聽見他家裏稀裏嘩啦響，跑去看時，張工匠被活埋在磚頭下麵，等扒出來時，人已經沒氣了。
奇怪的是，他死的樣子特別怪——蜷縮著身體，像一隻貓”。
故事講完了，小虎瞪圓了眼睛：“真的？”
“陽春縣誌上都有記載，不信你去圖書館查。”胖丫一本正經。
“那後來死去的小貓怎麽樣了？王老爺家還有怪事嗎？陰陽先生像電影那樣會法術嗎？”小虎追問道。
“陰陽先生說不用做法事，隻要安葬了小貓，以後有流浪貓來，要善待，自然福源不斷。
所以，王老爺把兩隻小貓的屍骨好好安葬了，還給它們立了個貓耳小碑。
從此，王老爺家的牆邊總擺滿了小魚幹………”
胖丫起身把剛剝好的蒜扔在油裏熗鍋。 小虎還愣在原地。
過了一會，他跑過來問胖丫：“媽，你說大花要是知道我欺負它孩子，會不會……”
胖丫摸摸兒子的頭，“小虎，萬物有靈，小貓小狗和小孩子一樣，都知道誰對它好，誰對它壞。”
小虎跑去客廳，看見貓窩裏的小貓們正擠在一起，喵喵叫，大花貓警惕地抬頭看他。
小虎想了想，拿了自己的牛奶倒在貓碗裏。 大花貓聞了聞，沒喝，但盯著小虎的眼神柔和了些。
從那天起，小虎再沒揪過貓尾巴，偶爾還拿家裏的小魚大蝦喂大花。
胖丫看在眼裏，沒說什麽，隻是某天聽見兒子跟小夥伴吹牛：“我家大花可神了，它祖上跟陽春縣的貓鬼是親戚……”
胖丫笑了笑，繼續剝她的蒜。
有時教育孩子，大道理未必管用，但一個講得好的故事，他能記一輩子。
客廳裏，陽光灑了進來，小虎心裏那顆敬畏生命的種子已經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