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出價------------------------------------------，渾身的骨頭還在叫囂著疼。，隻剩下粗糲的麻繩摩擦著手腕的刺痛，和腳踝磕在石階上的鈍響。他的腳步踉蹌，沾滿血汙的臉埋在胸前，溫熱的血痂蹭過領口，硬邦邦地黏在麵板上，又癢又疼。剛纔那陣近乎癲狂的笑已經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力氣，此刻他像一攤被榨乾了汁液的爛泥，任由那兩個西裝男人拖拽著，指尖擦過冰冷的牆壁，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混雜著鐵鏽和潮濕的土腥氣，可這一次，鼻尖卻鑽進來一縷不一樣的味道——是肉香。、帶著油脂焦香的肉味，不是他以前偶爾能撿到的、發了餿的饅頭渣，也不是那些買家賞下來的、帶著餿味的剩飯，是真正的、帶著熱氣的肉香。，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吃過肉了，或許是從六歲那年被擄走開始，或許是更早，早到他連媽媽做的紅燒肉是什麼味道都快要記不清了。，手腕上的麻繩被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冰冷的鐵鏈，扣在他脖頸處的鐵環上。鐵鏈的另一端嵌在牆壁深處，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束縛感。“嘖，命還挺硬。”，油膩膩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沈硯抬眼，看見那個穿著花襯衫、滿臉橫肉的男人，正端著一個缺了角的白瓷碗走過來，碗裡盛著幾塊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油光鋥亮，肉香更濃了，勾得他的胃裡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抓撓。，用手指戳了戳鐵籠的欄杆，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乖寶貝，”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諂媚，“今個贏了生死局，賞你的。吃吧，吃飽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喉嚨裡的口水越積越多。他能聞到肉裡燉爛的蔥薑味，能看到肉塊上泛著的油光，那是一種他從未觸碰過的、屬於“活著”的香氣。“明天的對手，可是個狠角色。”人販子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淬了毒的冰碴子，“黑市上出了名的‘瘋狗’，專打死人的。你要是贏了，老子能賺一大筆；要是輸了……”他冷笑一聲，用腳尖踢了踢鐵籠，“輸了，就把你的屍體拖去喂狗。聽懂了嗎？”“會死”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硯的太陽穴上。，指尖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血痂裡，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可那碗肉的香氣實在太誘人了，像是一種蠱惑，牽引著他的目光，讓他忘記了骨頭的疼，忘記了脖頸上鐵鏈的冰冷，忘記了人販子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他還冇見過真正的太陽，還冇睡過一張冇有黴味的床，還冇吃過一口真正的、溫熱的肉。
人販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聲，伸手把那碗肉從鐵籠的縫隙裡遞了進去。“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給老子掙錢。”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蹭了蹭，沾了滿手的油，然後慢條斯理地擦在自己的花襯衫上，“你可是老子的搖錢樹了，可不能餓著。”
沈硯冇有說話，甚至冇有抬頭看他一眼。他的目光黏在那碗肉上，像是一匹餓極了的狼，盯著自己唯一的獵物。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厲害，碰到碗沿的時候，燙得他猛地縮回了手。
真燙啊。
是活著的溫度。
他顧不上燙，也顧不上人販子那令人作嘔的語氣，雙手捧著碗，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大口肉。
軟爛的肉糜在口腔裡炸開，濃鬱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席捲了他的所有感官。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眼眶裡有滾燙的液體在打轉。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好吃到他想哭，好吃到他覺得之前受的所有苦，好像都有了一點點意義。
他狼吞虎嚥地吃著，根本顧不上咀嚼，肉塊混著滾燙的湯汁滑進喉嚨，燙得他喉嚨發疼，可他停不下來。他像是一隻餓瘋了的野獸，用手抓著肉塊往嘴裡塞，油膩的湯汁沾了滿手滿臉，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沾滿血汙的衣服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漬痕。
人販子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發出一陣粗鄙的笑聲。“瞧瞧，跟條狗似的。”他的語氣裡滿是鄙夷，“不過也好，狗才聽話，纔好養活。”
沈硯的動作頓了頓。
噁心。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混雜著肉香，讓他幾乎想要吐出來。他能感覺到人販子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網，纏在他的身上，帶著審視牲口般的打量。可他捨不得吐，真的捨不得。這碗肉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對抗“會死”這兩個字的唯一底氣。
他咬著牙，把那股噁心感嚥了回去，繼續埋頭吃著，連碗底的湯汁都舔得一乾二淨。
碗裡的肉還剩下最後一塊，肥瘦相間，油光鋥亮。沈硯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塊肉，人販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不耐煩：“吃飽了吧？”
沈硯冇理他，隻想把最後這塊肉塞進嘴裡。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踹在鐵籠上。
“哐當——！”
鐵籠劇烈地搖晃起來，鐵鏈狠狠勒緊了沈硯的脖頸，疼得他眼前發黑。他猛地抬起頭，眼裡佈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老子跟你說話呢！”人販子的臉漲得通紅，抬腳又踹了鐵籠一下，“聾了？！”
沈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是憤怒，是屈辱，是被當作牲口對待的不甘。他想撲上去，想撕碎那張油膩的臉，想把碗裡的湯汁潑在他臉上。可脖頸上的鐵鏈死死地拽著他，他往前撲了一步，就被鐵鏈勒得喘不過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人販子那張猙獰的臉，在鐵籠外晃悠。
“吼什麼吼？”人販子不屑地啐了一口，“再吼，老子把你舌頭割了！”
沈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人販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還沾著肉的油漬。他的手緊緊攥著最後那塊肉，指甲嵌進肉裡，滲出鮮紅的血珠，和肉的油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還是油。
人販子看他這副模樣，像是覺得無趣了，嗤笑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沈硯後頸的麵板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細細的，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猛地一愣，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後頸，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冰涼的針頭。
“唔……”
一股陌生的麻木感，從後頸迅速蔓延開來，像潮水一樣，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皮開始發沉，骨頭裡的疼痛像是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昏欲睡的疲憊。他手裡的那塊肉掉在了地上，沾了滿手的油和土，可他已經冇有力氣去撿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人販子的身影在他眼前晃成了一團黑影。他聽到人販子似乎在打電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喂……是我……”
“放心，那小子跑不了……鐵鏈子拴著呢……”
沈硯的頭重重地垂了下去，撞在鐵籠的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意識漸漸沉下去，像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會死”這兩個字，還在他的腦子裡盤旋著。
不行……
他不能死……
他要活著……
他要重見天日……
黑暗徹底吞噬他的前一秒，他好像聽到了人販子掛電話的聲音，和另一個恭敬的、帶著諂媚的聲音，在地下室的走廊裡響起。
人販子此刻正弓著腰，對著電話那頭點頭哈腰，臉上的猙獰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是是是……我知道……陸先生看上的人，我哪敢怠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販子的臉色猛地一白，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陸先生……這……這小子明天還有一場拳賽……能不能……”
“出個價。”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抵在了人販子的喉嚨上。
“明早提走，或者——你掉頭。”
“掉頭”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人販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他當然知道“掉頭”是什麼意思，在這片黑市上，陸先生的話，就是規矩，就是生死。
他不敢猶豫，連忙弓著腰，聲音裡帶著哭腔：“陸先生！我……我懂！我這就準備合同！明天下午！明天下午一定把人送到！”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聽筒裡響起，尖銳而刺耳。
人販子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抬起頭，看向鐵籠裡那個已經昏睡過去的少年，眼裡閃過一絲貪婪，一絲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還好……還好他識相。
不然，掉的就是他的腦袋了。
鐵籠裡，沈硯睡得很沉。
他的臉上還沾著肉的油漬和血汙，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他的手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指尖上還沾著那塊肉的油光。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吃下的那碗肉，是他在這個地下室裡，吃到的最後一頓飽飯。
他更不知道，那支注射進他後頸的針劑，會讓他在醒來後，陷入一場比生死局更可怕的、無邊無際的沉淪。
而那個叫陸承宇的男人，已經在暗處，布好了一張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