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要死了------------------------------------------“我死了,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沉得發僵,又飄得抓不住。沈硯蜷縮在地下室的鐵籠裡,鐵鏽味混著黴味往鼻腔裡鑽,他把臉埋在膝蓋上,單薄的脊背繃成一張快要斷裂的弓。十六歲?不對,他今年十九了。從六歲那年放學路上被一隻沾著糖霜的手捂住嘴開始,時間就成了模糊的泥沼,他在裡麵泡了十三年,泡得皮肉都發了黴,連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記不清了。,硌著他腰側那道冇長好的疤,是上個月買家嫌他不聽話,用菸頭燙的。疤口還在隱隱作痛,他卻下意識地蹭了蹭,像是在確認這疼痛的真實性——疼,就證明還活著。活著,就還有一絲渺茫的可能,能等到一個不算太糟的下場。,每一次的交接都像一場淩遲。買家們的嘴臉千篇一律,貪婪的、暴虐的、帶著審視牲口般的目光,把他渾身上下的疤都當成可以壓價的瑕疵。他學會了順從,學會了把下巴壓得低低的,學會了在被踢打時連嗚咽都咽回肚子裡,隻敢在深夜裡,對著牆角的老鼠,小聲地喊一句“媽媽”。,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驚得沈硯渾身一顫。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麵無表情地開啟鐵籠,像拖麻袋一樣把他拽了出去。他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腳步踉蹌著,裸露的腳踝磕在石階上,磨出一串血珠。他不敢抬頭,隻能盯著地麵上的水漬,看著自己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截快要折斷的枯木。“快點!彆磨蹭!”男人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力道大得讓他直接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下巴磕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他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勇氣都冇有,隻是狼狽地往前爬了兩步,又被男人揪著後領提了起來。,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被推開的瞬間,震耳欲聾的喧囂撲麵而來,夾雜著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笑和金屬碰撞的脆響。沈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到了一片燈火通明的場地,圓形的擂台被圍得水泄不通,看台上的人都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臉上卻帶著野獸般的狂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一道道淬了毒的鞭子,抽得他渾身發冷。,腳底的橡膠墊沾著黏膩的液體,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彆的什麼。他踉蹌著站穩,抬起頭,看清了對麵站著的男人——足有兩米高的個子,肩膀寬得像一堵牆,胳膊上的肌肉虯結著,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正用看死物的眼神打量著他。,有人吹著口哨,有人在高聲喊著什麼,沈硯聽不清,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他看到主持人舉著話筒,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然後一揮手,高聲喊道:“生死局——開始!”。,狠狠紮進沈硯的心臟。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他才十九歲,他還冇見過真正的太陽,還冇睡過一張冇有黴味的床,還冇吃過一口媽媽做的紅燒肉。他想活著,哪怕活得像一條狗,他也想活著。,帶著一陣腥風,砂鍋大的拳頭直接砸向他的麵門。沈硯下意識地偏頭躲開,拳頭擦著他的耳朵掠過,帶起的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來不及喘息,男人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小腹上,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擂台的圍繩上,又彈了回來,摔在地上。“噗——”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橡膠墊上,開出一朵妖豔的花。沈硯的眼前陣陣發黑,肋骨像是斷了好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男人一步步走了過來,抬腳就往他的胸口踹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踹碎。“去死吧!小雜種!”男人的聲音粗糲不堪,帶著濃濃的惡意。,雙手抱著頭,任由男人的腳落在他的背上、腰上、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疼得渾身抽搐,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求饒。他知道求饒冇用,在這個地方,弱者的哀嚎隻會換來更殘忍的對待。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的喧囂似乎也離他越來越遠。他好像看到了六歲那年的自己,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在放學路上,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媽媽站在巷口,朝他揮著手,笑著說:“硯硯,回家吃飯啦。”
不行,他不能死。
“我不能死……我要活著!活著!”
他猛地睜開眼睛,血絲爬滿了眼白。
男人還在不停地踹著他,每一腳都帶著致命的力道。沈硯的手指在橡膠墊上摸索著,摸到了一塊凸起的東西——是剛纔男人衝過來時,掉落在地上的一枚金屬徽章,邊緣鋒利得像一把小刀。
他攥緊了徽章,指腹被割出了血,他卻感覺不到疼。
男人再次抬腳,朝著他的腦袋踹來。
就是現在!
沈硯猛地側身,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同時,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徽章狠狠刺向男人的膝蓋——那是男人剛纔發力時,暴露出來的唯一弱點。他記得,剛纔男人衝過來的時候,膝蓋微微打顫,似乎是舊傷複發。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場地。
男人的膝蓋被鋒利的徽章刺穿,鮮血汩汩地往外冒。他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上的猙獰變成了驚恐。沈硯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紅著眼睛撲了上去。
他死死地抱著男人的腿,用牙齒咬,用拳頭砸,用膝蓋頂,用儘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力氣。男人疼得瘋狂掙紮,抬腳想要踢開他,卻因為膝蓋的傷,根本使不上力。沈硯的指甲嵌進了男人的皮肉裡,他看著男人的臉,看著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殺了他,殺了他就能活下去。
他撿起地上的徽章,再次狠狠刺了下去,這一次,是男人的頸動脈。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的臉上,帶著濃重的腥氣。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重重地倒了下去,砸在擂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還殘留著驚恐和不甘,卻再也冇有了一絲生氣。
沈硯站在男人的屍體旁邊,渾身浴血,劇烈地喘息著。他的視線掃過台下,那些剛纔還在狂熱叫囂的人,此刻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他贏了。
他活下來了。
沈硯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在空曠的場地裡迴盪著,像一隻瀕死的孤狼,在對著月亮哀嚎。
他不知道,在擂台的最高處,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端著一杯紅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男人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墨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陸先生,這個小傢夥,倒是有點意思。”旁邊的助理低聲說道。
陸承宇抿了一口紅酒,舌尖嚐到了一絲甜膩的血腥味。他看著擂台上那個渾身浴血,卻像野草一樣頑強的少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他帶過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助理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擂台上的沈硯還在笑著,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的血,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醜陋的溝壑。他不知道,他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被徹底改寫。
他更不知道,他即將迎來的,不是救贖,而是另一場更深的、無邊無際的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