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燈比後走廊亮,照得人臉上沒地方躲。
陳末一回來,先把電話亭撿到的紙條和那張門禁片並排放到檯麵上。白紙角壓著塑料卡片,兩個“青禾苑”貼在一起,像兩根釘子,直接紮進桌麵。
圓臉姑娘剛跑回來,呼吸還沒穩,先去把新拷出來的U盤遞給曹工。曹工接過來,低頭看了眼標籤,又抬眼掃了一圈。
“時間寫上,誰拷的也寫上。”他沖前台說,“原機別關,監控留著。後電梯、一樓側門、上午前台三段都鎖住。”
圓臉姑娘連連點頭,拿起記號筆,在塑料殼上寫得很重,筆尖都快戳破標籤。
劉成還被按在椅子裡。
他剛才冒了一頭汗,這會兒汗涼下來,額頭髮白,後背把襯衫貼在椅背上。總辦女人站在一邊,紅邊夾還抱在懷裡,門禁片被翻出來後,她反倒不吭聲了,隻把嘴抿得更緊。
老趙靠牆站著,褲腳那點泥早幹了,顏色發灰。聽見“青禾苑”三個字,他肩膀很輕地縮了一下。
陳末沒先問總辦女人。
他先看劉成。
“前天中午,樓下哪個飯館。”
劉成嘴唇動了兩下,“就,就街口那個家常菜,門頭藍的。”
“誰先到的。”
“李姐。”劉成嚥了口唾沫,“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裡頭了。靠牆那桌。後來老趙才來。”
老趙立刻抬頭,“我就是進去吃口飯,我哪知道你們在那兒。”
曹工斜了他一眼,“你先閉嘴。”
老趙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把頭低了回去。
陳末把紙筆往劉成麵前一推,“按順序說。誰叫你去的,說了什麼,給了你什麼。”
劉成盯著那支筆,像盯著一根針。
“李姐前一天給我打過電話,說周琴那邊請假,讓我第二天中午過來認個人,順便把掛失的事記住。”他聲音發飄,越說越低,“她說見了老趙,別愣著,直接喊趙哥。這樣後頭有人問起來,像平時就認識。”
前台邊上安靜了兩秒。
圓臉姑娘握著筆的手停住,筆尖在本子上點出一個黑點。
曹工問得更硬,“掛失誰教你的。”
“也是她。”劉成抬起眼,又很快垂下去,“說卡號記不住也沒事,紙上會給我寫。到前台別多說,就說周琴是我表妹,人不舒服,讓我來辦。”
陳末盯著他,“紙是誰遞你的。”
劉成喉嚨滾了滾,瞟了總辦女人一眼,“上午,在前台邊上,她給我的。”
總辦女人總算開口了,聲音有點發乾,“我就是轉一下紙。總辦接到電話,說前台有人來辦事,怕他說不清,才讓我下去。”
“誰給總辦打的電話。”陳末問。
“王主任。”
“王主任聽誰的。”
總辦女人臉色一僵,“我怎麼知道。”
曹工把門禁片往前推了半寸,塑料邊在檯麵上刮出一聲輕響。
“那你換個說法。青禾苑六棟三單元402,誰讓你帶著的。”
總辦女人沒接話。
前台空調開得足,風從頂上壓下來,台上的列印紙輕輕翹邊。她手指攥著紅邊夾,指節一點點發白,夾子塑料殼被擠得咯吱響。
陳末沒催,轉頭問圓臉姑娘,“上午她下樓幾次。”
“兩次。”圓臉姑娘回得很快,“第一次來找劉成,第二次在你們上去之後,又到前台晃過一回,像是想看人走沒走。”
曹工嗯了一聲,“監控裡都在。”
總辦女人眼神開始亂飄。
她知道這會兒再硬頂,隻會讓話越扣越死。可她還在撐,撐著不肯先鬆口。陳末看得出來,這種人平時做事按流程,捱上頭壓,也習慣把自己往“就是傳話”那一層縮。
要掰開她,得先斷掉她那層殼。
陳末把門禁片拿起來,翻到背麵,白色標籤貼得不正,邊角有一絲捲起,像剛貼沒多久。
“你包裡有它,後街電話亭裡也有同一個地名。”他把卡片放回去,“王璐帶著兩部手機往那邊去了。她工位抽屜裡有早上六點零八的充值票,背麵還抄了一個沒寫完的號碼。電腦裡留著一句話,‘李姐說那個手機號先別掛回去,等她話’。你再說你隻遞了一張紙,沒人會信。”
這句落下去,總辦女人臉上最後那點硬綳也晃了。
她呼吸急了幾分,卻還想找補,“門禁片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李莉給我的。”
老趙猛地抬頭。
劉成臉上的肉也抽了一下。
曹工盯住她,“什麼時候給的。”
“中午前。”總辦女人終於把紅邊夾放下,手離開時還有點抖,“她上來找王主任,說樓下要亂,讓我拿著備用。她說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是她朋友家,先幫忙保管。後來她又打電話,讓我別離身。”
陳末問得很直,“她為什麼要你別離身。”
總辦女人咬了下嘴唇,“她說有人可能會去翻她抽屜。”
前台那邊傳來吸氣聲,圓臉姑娘這次沒忍住。
陳末眼神沉了沉。
這就接上了。
李莉不隻知道樓裡會起事,她還提前防著自己工位出問題,所以把青禾苑這把門禁片先轉了出去。換句話說,402對她很重要,重要到連放在辦公室都嫌不穩。
曹工又問,“402住誰。”
總辦女人搖頭,“我真沒進去過。李莉隻說是熟人借住的地方,有時放點東西。”
“什麼東西。”
“檔案,手機,鑰匙,反正她說得很含糊。”總辦女人聲音更低,“有兩回她下班前讓我替她拿東西,我沒去,她自己走的。上週她還問過我,青禾苑那邊物業換沒換人。”
這句一出來,前台幾個人都安靜了。
地方不是臨時找的。
李莉對那邊熟,熟到連物業換沒換人都要問。這更像一個用過不止一次的點。
陳末沒再往下追她,轉頭看劉成,“飯館裡除了教你喊趙哥,還說了什麼。”
劉成嘴裡發苦,聲音跟砂紙磨出來似的。
“李姐說,周琴這幾天電話可能接不到,真有人問,就往客服那邊繞,說王璐知道。她還說,老趙要是出來,就當是平時熟人,別提卡,別提夜班。”
“誰先提的掛失。”陳末問。
“她。”劉成說,“她說舊卡不能再掛在外頭了,白天得把新卡走一遍。這樣前後才對得上。”
老趙臉一下灰了。
這話從劉成嘴裡出來,等於把他前麵那套“我就是幫著找卡”的話扯開了一大截。白天掛失不是臨場補洞,是提前排好的。
曹工盯著老趙,“聽見沒。還想縮到哪兒去。”
老趙喉結上下竄,半天才擠出一句,“我真沒去青禾苑,我就見過王璐一次,在財務門口。”
“什麼時候。”陳末問。
“今天早上。”老趙額頭又起了汗,“她手裡攥著個黑翻蓋,我以為是她自己的。李莉從財務那邊出來,跟她貼著說了兩句,聲音很小。我隻聽見一句,讓她先別回那個號,等會兒再打。”
前台圓臉姑娘抬頭看了陳末一眼。
又對上了。
王璐電腦裡的那句話,這下多了一張活口嘴。
陳末把這些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讓節奏停。
“圓臉,記。”
圓臉姑娘立刻把本子翻到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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