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青禾苑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點。
小區門口的燒烤攤還在冒煙,孜然味和煤火味混在一起,順著半開的車窗往裡鑽。門崗邊掛著一隻黃白相間的舊燈箱,燈管老了,亮一陣,暗一陣,把“青禾苑”三個字照得發灰。
司機沒往裡沖,先在門口壓了一腳剎車。
曹工推門下去,朝崗亭裡的人遞了句話。一個穿深藍夾克的中年男人從裡麵快步出來,手裡還夾著對講機,額角有汗,像是剛被連著催過幾輪。
“曹工吧,我姓馬,物業值班。”他壓低聲音,看了一眼車裡幾人,“老嚴已經在六棟那邊等了。投訴電話是四層一戶打的,說有人在樓道摔東西,還罵了兩句髒話,後來又安靜了。”
陳末也下了車。
夜風一吹,車裡的悶氣散了些。他抬頭看了眼六棟方向。樓間距不寬,四層有一盞聲控燈壞了,黑著一截,像樓體中間少了一塊牙。
“那戶人還在不在家。”陳末問。
“在。”馬姓男人立刻答,“我怕人走了,剛才先讓老嚴上去敲過一回門,讓她別亂動樓道裡的東西。”
總辦女人也下了車,腳落地時有點虛。她抱著包,眼神先朝六棟掃了一下,緊跟著很快收回去,像怕被人看見她認得太快。
陳末沒看她,先對曹工說:“人別一股腦都上去。樓下留司機,圓臉跟著,物業帶路。你看門口和樓梯口,我去看碎機和402。”
曹工一點頭,“行。老馬,你們這棟有沒後門。”
“單元後頭有個小平台,連著雨棚,翻不下去,四樓能從廚房窗戶看到。”老馬說得快,“樓頂鎖著,鑰匙在我這兒。”
陳末把這話記下了。
有上口,也有下口,至少不至於隻盯一扇門。
幾個人快步往裡走。青禾苑是老小區,地磚被雨水和鞋底磨得發亮,牆邊停著幾輛舊摩托,車座上蒙著灰。六棟單元門半掩著,一盞白熾燈吊在門洞裡,燈罩裡飛蛾亂撞,翅膀拍得簌簌響。
老嚴已經等在門裡。
他五十來歲,腰上掛一串鑰匙,見了物業和值班車,先抹了把鼻樑上的汗。“四層那邊我看過,手機殼碎在消防窗檯邊上,電池沒了,卡槽也空。402關著,裡頭沒應聲。”
“有人下來過沒。”曹工問。
“這十幾分鐘沒見。”老嚴說,“我就站樓下盯著。”
陳末沒再耽擱,抬腳上樓。
樓道裡有潮氣,牆皮鼓了好幾塊。圓臉姑娘跟在後頭,鞋底踩在水泥台階上,聲音發空。總辦女人走得不快,可拐彎的時候幾乎沒停,腳下像知道哪一層的平台窄,哪一截扶手鬆。
陳末眼角掃到這一點,沒出聲。
到了四層,空氣裡多了一股焦塑料味,很淡,貼著牆根。
消防窗檯邊果然散著幾塊黑色塑料殼,碎得不整齊,像被人先用腳踩過,又拿東西砸了一下。鉸鏈斷了,翻蓋和機身分成兩半,按鍵板掉了三顆,滾進牆角的積灰裡。
圓臉姑娘蹲下去,吸了口涼氣。
“真是黑翻蓋。”
陳末沒去撿正麵的殼,先看地上細小的散件。
電池倉開著,後蓋被掰彎,SIM卡槽空空的,裡麵還留著一道指甲刮出來的白痕。機身下方有一圈磨亮的邊,說明這機子平時裝套,或者常年塞在包裡,不怎麼裸著用。
他伸手把殼翻過來,裡側貼著半張發黃的小標籤,字被磨去一半,隻剩一個“2”和一截藍筆劃。
認不出主人。
能認出來的是手法。
這不是隨手摔的,卡、電池,先拆走,殼才丟。人家怕的不是一隻舊手機,怕的是裡頭那張卡和通話記錄。
“曹工。”陳末把機殼遞過去,“拍全,連地上散件和位置一起拍。老馬,你們誰先上的樓,誰先看的,也寫上。”
老馬連忙點頭,掏出隨身本子記。
圓臉姑娘站在邊上,喉嚨發緊,“王璐走的時候,手裡就有一部黑翻蓋。”
“有,不等於就是這部。”陳末語氣很淡,“先別往死裡認。”
話說得穩,圓臉姑娘反倒鎮住了一些。她蹲下去配合老嚴把掉出來的按鍵一顆顆攏到紙巾上,手指尖沾了灰,蹭得發黑。
陳末起身,朝402走。
402在走廊最裡頭,門外沒鞋櫃,隻有一張掉漆的小凳,凳麵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水還是涼的,瓶身起著一層細汗。
他伸手碰了一下瓶壁,沒說話。
剛有人站過這兒。
總辦女人走到後麵,腳步收得很輕,像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裡。可她眼神落到那張小凳上時,還是停了半秒。
陳末回頭看她。
“你說你沒進過屋。”
總辦女人嘴唇發白,“我是真沒進去過。”
“你知道門口放凳子。”陳末說。
她一僵,“我剛看到的。”
陳末沒跟她爭,目光往門上落。防盜門是深灰色,門鈴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角捲起。鎖眼擦得很亮,比門把手亮。常用。
他抬手敲門,三下,不重。
“物業。”
門裡沒動靜。
曹工站到一邊,也抬手敲了幾下,聲音比陳末硬,“開門,物業查樓道投訴。”
還是沒聲。
老嚴貼近門縫聽了聽,搖頭,“剛才我上來時也這樣。”
陳末沒立刻催開鎖,先轉身看401。
401的門隻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在貓眼後頭晃。老馬上前叫了兩聲,那門才又開大一點,露出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肩上披著一件舊開衫,臉上還帶著沒擦凈的麵霜。
“我報的。”她先開口,嗓門不低,帶著點後怕,“吵死了,砰的一下,我家孩子都醒了。”
“您看見人沒。”陳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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