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角那人站得很僵。
塑料袋裡兩隻包子壓得冒油,薄薄一層熱氣貼著袋壁。工牌在胸口晃,照片下頭兩個字,老趙。褲腳沾著泥,泥點幹了一半,鞋邊也有,顏色發黃,像從沙土裡蹭出來的。
曹工看了他一眼,臉就沉了。
“電話為什麼關著。”
老趙把包子往上提了提,先笑,笑得有點乾。
“手機沒電,回去補了個覺,剛醒。路上順手買口吃的,腦子還暈著。”
曹工沒接這層場麵話,視線往下一壓,落到他褲腳。
“你睡覺睡到泥地裡去了?”
老趙低頭看了一眼,抬腳在地磚上蹭了蹭。
“樓下菜市口那邊在挖溝,踩了一腳。”
他說完又看見陳末,笑意更淺了點。
“這位就是周總請來的吧,早上動靜不小啊。”
陳末沒接這個招,隻看了老趙鞋麵一眼。泥不止在外側,內側也帶了一圈,鞋底邊緣還夾著細砂。菜市口踩一腳,髒得沒這麼勻。
走廊另一頭有人探頭,見這邊站著三個人,又縮回去了。空調風從頂上吹下來,老趙身上卻還帶著一點潮土味,混著肉包子的蔥油氣,發悶。
曹工把機房鑰匙從褲袋裡摸出來,指了指前頭。
“別在這兒站。你跟我進機房。”
老趙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夜班剛下,機房還查什麼。”
“查你昨晚兩點四十七在幹什麼。”
這句一落,老趙拎袋子的手指收緊,塑料袋綳出一聲脆響。他很快又鬆開,往旁邊讓了半步。
“我能幹什麼,值班,打瞌睡,挨客服罵,就這些。”
曹工已經抬腳往前走。陳末提著電腦包跟上,包帶照舊壓在肩上,沒離手。老趙落在後頭,腳步不快,鞋底踩地時帶一點細碎的砂響。
從值班間去機房要穿過一條窄走廊。牆角堆著廢紙箱,地磚縫裡積了灰,盡頭是一道防火門。曹工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澀響,冷風立刻撲了出來,吹得人耳廓發緊。
機房裡燈光更白。
一排機櫃吃著風,風扇聲壓成一層低低的嗡鳴。地板是活動防靜電板,踩上去有點空。空調口的風很足,帶著金屬和塑膠混在一起的冷味,和外頭值班間的油膩氣完全兩樣。
曹工先進門,直奔靠左那排小櫃。
“站那兒,別亂摸。”
這話是沖老趙去的。老趙把包子放在門邊一張摺疊椅上,雙手插回褲兜,嘴裡咕噥了一句“我又不是新來的”,人還是停住了。
陳末先掃了一圈。
機房主區收得還算整齊,線槽、配電、交換機都做過規整。可左邊靠牆那隻半高櫃明顯舊一截,櫃門邊緣漆掉了不少,頂上還壓著個沒貼標籤的紙盒。櫃後地上有兩三個新泥點,顏色和老趙褲腳上一樣,已經被空調風吹得發白。
泥點從門口帶不進來這麼深。
陳末沒說,視線往更裡頭移。半高櫃旁邊有扇窄門,通向機房後側輔間,門檻邊也有一線灰黃的土印,像有人不久前進出過。
曹工已經蹲下去,把機櫃底層線束扒了出來。
“早上值班間那根我拔了一條,心裡還不踏實。”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去,指背在鐵邊上颳了一下,留出一道白印。很快,他臉色又沉了半截。
“操。”
陳末走近兩步。
底層交換機最下麵一排埠後頭,還壓著一根短灰線。線不長,繞得很刁,藏在大線束後頭,標籤卷邊,外頭裹了一層舊紮帶。紮帶表麵全是灰,唯獨埠口子那一圈乾淨,像最近碰過。
曹工把線抽出來,順著標籤翻到正麵。
“VB-AUD-3。”
值班間審核口。
他沒多廢話,直接按住卡扣,把這根灰線也拔了。埠燈一滅,旁邊一小片綠光跟著暗下去。
老趙站在門邊,喉結滾了一下。
“這根線還在啊,我還以為去年就拆乾淨了。”
曹工抬頭看他,聲音很硬。
“去年誰值夜多,你比我清楚。拆沒拆乾淨,你也比我清楚。”
老趙咧了下嘴,沒咧開。
“我看燈,看空調,看UPS,線都是你們技術的事。”
曹工起身,把那根灰線捲成一團扔到機櫃頂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你現在就看著我查。”
他轉到旁邊維護終端前,敲開屏保,輸入口令。老機器反應有點慢,硬碟轉起來帶著細細的沙響。螢幕亮後,曹工先調交換機日誌,再翻機房側的維護記錄。
陳末站在側後方,看著時間一行行往下走。
2:43,左側輔間門禁開。
2:47,埠17鏈路斷開後重連。
2:47:18,審核轉發程式重啟。
2:48,維護終端本地登入一次,賬號欄是機房維護號。
2:49,轉發規則表被手工重新整理。
屋裡靜了。
風扇還在響,冷風從機櫃縫裡往外吐。老趙的臉卻像被什麼東西烤著了,耳根有點發紅。
曹工把時間停在2:43那一行,慢慢念出來。
“門禁卡號,ZHAO.G。”
老趙肩膀繃住,臉上的乾笑往下塌了半寸。
“夜裡巡一圈,這也要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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