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到手後,陳末沒在屋裡多坐。
他把紙往床上一攤,拿圓珠筆在“韓姐”和“67”之間重重連了一筆,筆尖劃破了薄紙,桌板也跟著咯了一聲。窗外暮色壓下來,後街的油煙味更重,樓下攤主正收木凳,拖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一串響。
這時候追車,風險太高。
車已經走了一段,張偉又卡在樓裡,資訊隻到車牌和人。真要悶頭追,半路丟了,前麵幾天攢下來的輕線就全白費。陳末把筆帽扣上,站起來,先去樓下借了前台的熱水壺。
前台女人正往電飯鍋裡燜土豆。
“今晚還住?”
“住。”
“那門給你留著,十一點後自己插銷。”
陳末嗯了一聲,拎著壺上樓。水還沒開,他先把手機連上線,翻了一遍交易所頁麵。盤口還是薄,幾個大單像試探,掛出來又縮回去,網頁時快時慢,像咳嗽。陳末把提醒指令碼再改了一處,把斷線重連的等待時間壓短,順手記下兩個異常時間點。
手上的活得抓著。
南園那邊再緊,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命門丟在網咖機箱裡。
水開後,壺嘴噴出一陣白汽。陳末沖了半缸茶,灌了兩口,舌尖燙得發麻,腦子倒更清了。他摸出小靈通,給老丁撥過去。
那頭很吵,像在路邊攤。
“喂。”
“南園,今晚你能不能幫我看一眼正門。”
老丁那邊罵了句誰把凳子踢了,過了兩秒,才把話續上,“多久。”
“一個鐘頭。車來了,隻看誰從正門進。”
“行。我在那頭找個地兒坐著。”
“別靠太近。”
“你少教我。”
電話斷了。陳末換上外套,把紙摺好塞進內袋,又檢查了一遍口袋裡的零錢。出門前,他給張偉補了條簡訊。
“今晚別再動。明早照舊,隻看公開區。”
發完,他下樓,沿後街快步往南邊走。
夜裡和白天不一樣。
路邊小館子的塑料簾全捲了起來,炒鍋裡的油煙頂到半空,辣椒一入鍋,整條街都發嗆。公交站牌邊擠著等車的人,汗味、啤酒味、柏油熱氣黏在一起。陳末沒坐車,抄了兩條小巷,二十多分鐘後繞到南園後街。
南園已經亮燈了。
正門那塊招牌白得晃眼,玻璃門裡人影來回,門童的帽簷壓得很低。陳末沒往前去,直接拐進賓館側麵那條巷子。巷裡比白天更窄,送菜車少了,垃圾桶邊多了兩隻野貓,翻得塑料袋嘩啦響。後門那扇鐵灰門半掩著,裡麵漏出一條黃光。
他在巷尾找了家修表兼賣電池的小店,門臉舊得發黑,玻璃櫃裡擺著鬧鐘和手電筒。店裡坐著個老頭,耳背,收音機開得很大,唱腔拖得慢悠悠。
“老闆,七號電池有麼。”
“有。”
“給我拿兩節。”
陳末掏錢的時候,順手挑了靠門口的凳子坐下。這個位置正好能望見側院入口,門外還有一截遮雨棚,影子壓下來,人臉不容易看清。老頭把電池包扔到櫃檯上,也沒多問。
七點二十,第一輛送布草的小麵包開了進去。
後門值班的藍襯衫男人掀開窄窗,拿起那本藍殼夾掃了一眼,欄杆抬起,車就進了。動作和白天一模一樣,沒一句廢話。過了幾分鐘,一輛計程車在巷口停住,兩個拎公文包的男人從正門繞了過去,後門這邊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陳末看著時間,沒動。
八點剛過,老丁來了電話。
“正門我看著,沒見67。”
“嗯。”
“左邊那部梯人多,右邊那部今天空得很。”
“韓姐呢。”
“沒瞧見。”
陳末把這句記下。車若來,多半還是走側院。
他剛把電話放回口袋,巷口就亮起兩束車燈。
車燈掃過牆麵,影子一晃,連門口吊著的破塑料牌都跟著顫了一下。銀灰色捷達緩緩拐進來,車頭先探進巷子,尾燈在潮濕的地麵拖出一抹紅。陳末肩背微微繃緊,臉上沒露半點,隻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壓住褲縫。
尾號,67。
車沒走正門,直接壓進了側院最裡麵那個白天留著輪印的車位。後門值班男人從窄窗後頭出來,先把欄杆抬起,又往車裡看了一眼,像認熟車。他沒去拉後門,也沒招呼人,轉身回窗裡拿了什麼。
一會兒後,後門裡又出來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短髮,穿著淺灰色工作服,腰上別著鑰匙串。她推著一輛空布草車,車輪滾過地磚,沙沙作響。陳末白天沒見過她。她走得很穩,到了67旁邊也不說話,隻把車停住,手按在扶手上等。
後排車門開了。
韓姐下了車。
她今晚換了件深色短袖,手上還拎著那個黑袋。袋口勒得很緊,外麵看不出形狀。她下車後先往四周掃了一眼,目光很短,隻在門口和後窗位置掠過去。陳末側了側身,讓門框擋住自己的半邊臉。
韓姐沒往正門去。
她站在車邊,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道的小紙片,遞給藍襯衫男人。男人看了一眼,夾進藍殼夾裡,拿筆劃了下。緊跟著,韓姐把黑袋放進那輛空布草車最底層,上頭又扯了塊乾淨床單蓋住。
動作快得像平常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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